此时的长安城中,京兆尹、西京留守崔光远和宦官边令诚,勉强维持着京城的秩序。
长安人口虽众,八方客商不绝,但此时,却实在没多少可用的人手。
玄宗出奔,衙役兵士、内侍都逃散了大半。
这些天,外面时不时就有数骑,乃至数十骑胡马在长安周围游走窥探。
许多长安之人都不知那些是潼关的败兵,还是安禄山叛军的探马。
因此有些人即便打点好了行李,也不敢出城。
他对于这些要出城的人,崔光远却也并没有阻拦。
他虽然已经派了自己的儿子东去拜见安禄山,但是也知道自己要干的,充其量就是一个看守的职责而已。
等到叛军到来,自己乖乖献城就好,不要做一些有的没的,横生枝节。
对于那些要离京的人,他也从来没有明面上阻拦。
只不过是为防止敌人攻入,其馀大门紧闭。
西,南各门的偏门也只开上了一条随时可以遮掩起来的缝隙。
是以能走脱的不算太多。
但是就在片刻之前,他闻报得知,长安西城外突然出现了数千骑。
马蹄踏过,席卷平地,扬起漫天尘埃。
崔光远当下心中十分恐惧。
如果这股尘埃出现在长安城东,他只会觉得是燕军要入城了,就该他出城迎接。
但这尘埃偏偏出现在西方。
不由得让他想,是否是前几日出城的那些随驾兵马,此时又杀了回来。
可出逃的人中,又有谁人有那个胆量?
亦或者,是哪路的勤王之师?竟来得如此之速。
主官尚且不知所措,而那些看守城门的门官,本来就没有得到任何命令。
忽而见到这支骑军出现,只是惶惶然不知所措。
看着那为首的绢甲骑士,骑着高头大马,直直向他们冲来,背后还不止有多少骑。
这些门官门丁,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拿枪据敌,还是拿出仪仗迎接。
只是双手发抖,手中器械都有点握持不住了。
就听着那为首的骑士大喊道:
“孤乃建宁王李倓,今奉圣人命,有要事回京,尔等速避!”
于是这些人总算如蒙大赦,匆匆向两边闪开。
其中还有比较机灵的,直接把那半掩着的城门给全开了,方便这支骑军通过。
通过了安远门,李倓留下李勉和十数名骑士,收管这些门官兵丁。
一来确保后路,二来接应外面鼓噪声势的人马。
过安远门,笔直地行过普宁、休祥、辅兴等六个里坊,就是宫城的西门安福门。
一路上,这条大街此时却不见以往的车水马龙,显出一片箫条。
并非是没有人,只是那些行人都行色匆匆,携带各种物事准备出逃。
此时看到一伙儿盔明甲亮的骑士入城,纷纷丢弃手中的包袱,向四周逃散。
为了安抚城内人心,李倓又在马上大喊道:“孤乃建宁王,奉圣人之命回京!”
谁料,他这话还没有说完,这些民众突然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建宁王来了!圣人的兵马来了!圣人让建宁王来救我等了!”
面对这些惊喜的欢呼,李倓只是闭上了嘴巴。
同时用力加紧马速,让胯下的这匹神驹跑得再快一些。
就在这时,宫城西门的安福门也打了开来。
被玄宗委任掌管京城各库钥匙的内侍边令诚,带着百馀陌刀手,三四百名匆促收拢起来的南衙、监牧各军。
又在数十宫内宦官的簇拥下,匆匆从安福门北的内侍省行出。
他本来和崔光远一人分管宫城,禁苑。
一人分管皇城和长安其他的坊市,勉强控制住了偌大长安的局势。
就等着那位洛阳圣人派军队前来接手。
但是不知道为何,数日过去,驻扎在潼关的安禄山兵马却似并无有异动。
反而是听说那在桃林击败了哥舒翰的燕军大将,似乎是去了河东。
入关中之前,先扫清侧翼,本也没错。
但如此一来,长安就出现了一段无主的时间。
正在这时,就接到报告说,有数千骑出现在城西。
当下他也知道,以现在的长安,无论是面对乱军还是面对数千骑,不管是什么成分的兵马,都没有抵御的能力。
又听说先入城的只有数十骑,自恃己方人众,存了侥幸心理,于是带着数百人匆匆出来想一看究竟。
自恃以圣人委托自己的重任,无论面对叛军官军,自己都有周旋的馀地。
远远的就看见一名年轻骑士骑马向这里飞奔而来。
他运足底气,厉声喝道:
“我乃圣人亲命守御皇宫的内侍边令诚,你是何人?竟敢在御街上骑马飞驰!”
话音未落,就见那马上骑士突然暴吼一声。
和这阉人特有的,被阉割后中气不足的声音相比,直如一个惊雷也似地炸在街上。
“边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