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型开合,表情从僵硬到谄媚,再到疲惫。
练了一会儿,他大概是累了,脸上的笑容没了,一脸愁容。他从储物格里掏出一个面包,大口啃了两口,噎得直翻白眼,又赶紧抓起矿泉水猛灌。
右边是一辆贴著“货拉拉”标志的面包车。
车窗摇到底,一只大手伸在外面,指间夹着半截没点的烟。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把脚高高翘在方向盘上,正歪著头刷手机短视频。
手机里传出笑声。
“哈哈哈哈!”
男人跟着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对他来说,这该死的堵车反而是一种难得的休息。不用搬货不用爬楼,还能白赚雇主的等待费。
再往前,是一辆粉色的i。
车里坐着两个姑娘,正举着手机自拍。
“哎呀,这个角度显脸大,重来重来。”
“把滤镜开大点。”
她们在车里变换著姿势。
“嗷呜”
后座的元宝终于不耐烦了。
狗头从前座中间的缝隙里挤过来,下巴搁在孙福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直喷孙福的耳朵。
“别催。”孙福伸手撸了一把狗头,“这也叫慢生活。你看,平时大家走得太快,现在停一停,不是挺好吗。”
元宝显然听不懂这种话,它只想去草地上撒欢。它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孙福的脸,然后发出一声充满怨念的叹息。
就在这时,左前方的车流突然动了。
一辆直行道上的黑色宝马,突然不打灯就往右猛打方向,想加塞到他前面。
这动作很突然,车头几乎是擦著孙福的保险杠切进来的。
“卧槽!”
孙福下意识一脚刹车踩到底。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惯性让车身猛的前倾,放在中控台上的墨镜直接飞了出去,撞在挡风玻璃上。后座的元宝也“嗷”的一声,从座椅上滚了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滴——!”
孙福狠狠的按了下喇叭。
这也就是他反应快,要是换个新手,这会儿两辆车已经撞上了。
宝马车停住了。
车窗降下来,探出一个戴墨镜的女人脑袋。烫著大波浪,妆很浓,但此时脸上满是怒气。
她冲著孙福比了个中指,嘴里骂骂咧咧:“按什么按!赶着去投胎啊!”
孙福被气笑了。
明明是对方违章变道,居然还能这么有理。
他本来想降下车窗理论两句,或者干脆一脚油门别回去。这凯迪拉克别的没有,就是钢板厚,真撞起来谁疼谁知道。
手都已经放在档把上了。
但下一秒,他又松开了。
没劲。
是真的没劲。
跟这种人计较,赢了也是输。赢了道理,输了心情。而且万一真撞了,还得停下来报警,然后定损,再跟她扯皮。
那今晚的逃离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骂骂咧咧的女人,反倒觉得她有些可怜。
大概是生活太不如意,才需要在马路上找存在感。
“算了,元宝。”孙福回头看了一眼刚爬起来、一脸懵的狗子,“咱们不跟疯狗一般见识。咱们是文明狗。”
元宝委屈的哼唧了一声,好像在说刚才摔疼了。
车流终于再次慢慢动了起来。
那个女人见孙福没反应,大概也觉得无趣,翻了个白眼,把车窗升上去,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孙福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堵了四十分钟后,车子终于挪到了外环的匝道口。
前方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拥挤的车流迅速散开。
那是s32申嘉湖高速的入口。
孙福的脚尖轻点油门。
动力响应很直接,推背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凯迪拉克轻快的滑入主路。
车速表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40,60,80。
两边的隔音屏障飞速后退,变成模糊的线条。远处的楼群开始变少,大片的农田和荒地出现在视野里。
那种压在胸口的闷气,随着车速的提升,一点点被抛在脑后。
孙福把四扇车窗全部降了下来。
“呼——”
强风灌进车厢,带着郊外的泥土味,吹散了车里沉闷的空调气。
他伸手把音量调大。
许巍的歌声在风中飘着。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孙福跟着吼了两句。虽然有点跑调,但在一百二十迈的速度里,谁在乎呢?
后座的元宝终于活过来了。
它把脑袋探出窗外,风把它的腮帮子吹得乱动,口水在风中拉成一条长丝。
但这并不妨碍它的快乐。
“汪汪汪!”
它对着路边的树、天上的云一阵乱叫。
孙福看着后视镜。
镜子里,城市正在迅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