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这些黑色细胞会安分守己，均匀聚集，形成人们身上常见的痣，它们大多一生安稳，不会有什么变化。

隨后，他话锋一转，指向虞世南的后颈。

“但如果经歷过长期的日晒暴晒，或者其他某些原因，比如反覆摩擦、刺激，或是天生有某些易感体质，就可能导致恶变，成为黑色素瘤。”

孙思邈凝神细听，眉头逐渐蹙起：“那此症一旦恶变，会有什么后果？”

“最大的凶险，在於它的侵袭与转移。”

楚天青直言不讳，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在描绘路径。

“黑色素瘤细胞会不断向下生长，突破皮肤表层，侵入真皮和皮下组织，一旦到达这个深度，就很容易侵入皮下的微小淋巴管和血管。”

“而进入淋巴和血液之后，便可隨循环系统扩散到全身远处，肝臟、肺腑、骨骼，甚至脑髓，都可能成为新的巢穴，形成转移灶。”

“到那时候，病变就不止在皮肤这一处了，而是全身多臟器受累，病根深种，难以拔除。”

他停顿片刻，让眾人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道。

“不过此病进展可快可慢，个体差异极大。可一旦发生远处转移，医治便极为棘手，甚至在早些时候，它还被称为癌中之王。

“癌中之王”四字一出，诊断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孙思邈喃喃重复著这四个字，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他在医院这段时间，已经弄清楚了“癌”是什么。

那是体內邪毒盘踞、凝结成形、侵噬正常血肉、极难根除的恶疾。

歷代医籍中所载的“石痈”“岩疽”“失荣”等险症，本质多属此类。

一旦深种，便如附骨之疽，药石难效，而且预后凶险。

而现在，虞世南颈后这颗不起眼的黑痣，竟被楚天青称之为“癌”。

而且是“癌中之王”！

这著实令他有些意想不到。

“天青。”

孙思邈声音低沉，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称此为癌中之王莫非是说，此症在各类癌中，也属最险、最恶、最速的一种？”

“正是。”

楚天青肯定地点头。

“黑色素瘤若早期发现、局限於皮肤表层时处理，尚有较大把握。”

“但只要向下侵袭，转移风险便会陡然剧增，速度可能远超许多其他体表或內臟初发的癌症。而且其转移部位常是关键臟腑，对生命的威胁极为直接迅猛。

“在皮肤恶性肿瘤里，黑色素瘤虽不是最常见的，但却是最致命的。”

孙思邈听后，眉头紧皱。

他不由再次看向那颗黑痣，目光中已不仅是审视，更添了几分惊悸。

小小一枚皮上斑点，竟可能蕴含如此暴烈迅疾的杀机！

这彻底顛覆了他以往对体表病灶危险程度的认知。

寻常疮疡痈疽，即便凶险如“发背”、“疔疮”，总有个发展过程，有红、肿、热、痛可辨，有脓成、溃破可期。

而这黑色素瘤，悄无声息，不痛不痒，却能暗中侵蚀，一朝爆发，便是绝境。

他捋须沉思，忽然抬眼道。

“《诸病源候论》中，確实提及体表黑斑。”

“卷三十一《黑子候》有云：『面及体生黑点为黑子，亦云黑痣。』但”

“这话只说其形色视作寻常斑点，却是未分良恶。”

说到这儿，孙思邈话锋一转，又道。 “但同书《恶疮候》中却有要论。”

“『诸疮生身体

久不瘥，及痒痛，掀肿，壮热，脓血出，臭秽，侵食於好肉，渐大，名曰恶疮。』此论虽泛指疮疡，却强调『久不愈』『痛痒』『侵食好肉』『渐大』等徵候，与天青你刚刚所言的进展侵袭，隱隱相通。”

楚天青肃然点头。

“真人所学贯通，引证精当，確实如此。”

“《诸病源候论》所载『恶疮』『久恶疮』之论，虽然未必专指黑色素瘤，但对某些具有侵袭性的皮肤恶疾结论，基本上也算触及了这类疾病的本质。”

他转向虞世南，语气凝重。

“虞公，简而言之，您后颈这颗痣，形態颇多可疑之处，符合恶性黑色素瘤的早期外观特徵。此疾绝非普通瘙痒或疥癣之患，若不慎重对待，后果可能极为严重。”

“当然，目前仅凭肉眼观察，还不能百分之百断定。但寧信其有，慎重为先。”

虞世南静静地听著，脸上神情复杂变化。

他年逾七十，歷经隋唐更迭、官场浮沉，生死之事並非未曾思量。

虽然这一生荣辱得失，起落沉浮，早已看淡许多。

但此时突然得知自己颈后这颗小痣，竟可能是索命的“癌中之王”，心中仍不免震撼凛然。

他下意识抬手想摸后颈，却又停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

而一旁的虞清婉早已是泪流满面。她用手帕紧紧掩口，却抑制不住抽泣之声。

“怎么会不过是一颗小痣，怎么就会就要人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