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致了更糟糕的结局,那要怎么办呢?
“而且……平行世界有那么多个,牧野未来却只有一个。我只改变你这一个五条悟的世界,有什么意义呢?”
五条悟看出了她的迷茫。他无法回答她这些问题。
知晓未来,改变结局这种事,他光是想想都要乐开花了,哪里会考虑那么多呢?
但静下心来,这些问题,似乎又真的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他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牧野还在扮演那个勤奋努力的笨学生时,他们在寂静里独处时,她偶尔会问他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如果能改变过去,他会不会去做”之类的。
现在想来,她从那时就已经开始困惑了。而他显然没能给她满意的答复。
于是她想了快十年,一直在想。
他看着现在这个平静的、有如一潭死水的她。
研究者会在漫长的求索中痛苦,而她会不会为她十年来悬而未决的困惑而感到痛苦呢?
他甚至到现在都还没弄懂,一个弱不禁风的她,怎么会担负起这样一个离奇的、宏大的、沉甸甸的职责。
这种需要冷眼旁观的事,应该交给机器人去做吧?而不是把某个鲜活的女孩子,活生生磨成一个铁石心肠。
牧野还在继续说。她将内心所有的混乱想法倾吐而出,不指望五条悟能解答,但她憋了太久,不吐不快。
“谁能确保,那些想改变这片天空的人,是出于好意,还是恶意呢?”牧野低头苦笑,又想把自己缩起来:“就像你现在无法轻易相信我一样,难道你就能轻易相信其他嘴上冠冕堂皇的人吗?我……”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打断了她。
牧野颤了一下,往后倾倒,身后的咖啡罐被打翻在地。
带着焦苦味道的液体汩汩流淌出来。
五条悟扶住了她的肩膀。
“好啦,好啦,暂时不用说了,我理解。”
他有点无可奈何的样子:“你考虑得真多啊,多到让深谋远虑的我,都觉得头大了。”
牧野埋着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她胸膛起伏,眼角似乎泛着红。
因为离得很近,她发间的橙香又飘了过来。五条悟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朝后退了回去,盘着腿,朝向她。
他修长手指在膝弯上画了画,除了装束之外,和在操场坐着讲课的那名高中教师,没什么分别。
“想得越多,就意味着你越冷静。”他说:“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会情绪化吗——当然是在他充满了情绪的时候。”
“啊,好像讲了一句废话,不过老师不是故意的啦。”
五条悟看着牧野,那抹笑容像是在安抚他,但眼底情绪难辨。他隔空吸起一颗石子,又轻飘飘碾碎它,粉末随着风飘进湖面。
“我纵容了杰很久。”
牧野滞了滞。
“我甚至出于私心,没能硬下心肠,销毁他的尸体,导致他的尸体被阴险小人利用——我会不知道,咒术师的尸体应当彻底销毁吗?我会不知道,留下他尸身的隐患吗?”
他堂堂剖析自己的失误。
“但我还是带着侥幸心理这样做了,因为我‘情绪化’了——”
“我舍不得杰的痕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接着举例:“我被支开到海外以后,虎杖的死令我愤怒,如果我预见到了结局,我势必会保住他的性命。只因为我珍惜我的学生,仅此而已。”
“所以什么蝴蝶效应,什么改变的意义,我都不会在乎。”
五条悟摊手,眼神变得很淡。
“所以显而易见,牧野你为什么会这么束手束脚呢?”
“——大概是因为你不够在乎我。”他说:“不够在乎在“这里”的我们。”
像是为了安慰牧野“没关系我们半斤八两”,他嗓子有点发干地说:“就像我曾经……不够在乎你一样。”
山风又吹来了,牧野的发丝凌乱盘旋。
她一边捋着头发,一边抬头。
终于直视了他一眼。
那双有点血丝的眼睛,那道酸涩的眼神,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五条悟的眼睛里。
他闭了闭眼。
-
她不够在乎他吗?
牧野未来不够在乎五条悟吗?
是这样吗?
她哑口无言。她说不出她如果“在乎”一个人会怎么样。
从成为审神者开始,她一直坚守职责,矜矜业业地守护历史,锻炼自己的意志。第一次亲临熊熊燃烧的木屋、血肉横飞的战场、暗无天日的监牢的时候,她的初始刀会笨拙地用身上的被单遮住她的眼睛。
然后被她倔强地掀开,把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进眼里。
但她现在,却连长久地直视五条悟的眼睛都做不到。
她甚至不想听到他说“因为你不够在乎我”。
但事实好像的确如此。她就是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家伙。
她注视着湖面,自嘲:“是啊……我一直都挺,冷酷的。知道真相以后,五条先生应该很讨厌我吧?”
五条悟喉头滚动,没有回答她。
在短暂的沉默里,牧野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