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那人走近,燕崇说道:“长誉哥,好巧。”
只见谢长誉的头发与衣物全然被雨水浸透,雨水的气息混杂着浓烈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谢长誉听到声音,反应了一会才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到:“你是谁,我要去找娴娘。”
燕崇握住谢长誉的手腕,却没把伞向他的方向倾斜,他勾了勾唇角,说道:“长誉哥,我是燕崇啊,你要找娴娘吗?我这就带你上山。”
谢长誉眼神迷离地望着燕崇,听到“娴娘”二字时,他的眼睛忽的亮了一下,嘟嘟囔囔的说道:“对,就是要去找娴娘!我要...去找她问清楚。”
燕崇在前面走着,说道:“长誉哥想问清楚什么?”
“问问她...现在是不是后悔了,”谢长誉被燕崇拉着上山,他打了个酒嗝,又说道,“娴娘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长誉这么笃定?”
醉酒后的谢长誉最听不得别人质疑,他拿出袖子里的香囊,含糊不清地证明道:“那是,你瞧,这是她之前花了三天三夜给我织的香囊,里面是专门托人在京城买的上好的香料,针脚也是她反复改了好几遍的,当时她送给我的时候,说这么好的香囊只有我配带着,这话我记到了现在。所以娴娘怎么可能和我退婚?嗝....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燕崇紧紧盯着谢长誉手中失而复得的那个桑叶状香囊,听到谢长誉的这些话,他暗了暗目光,攥着谢长誉衣袖的手不由紧了紧。
可现在的谢长誉哪能察觉到这些小动作,他歪歪扭扭地向前走了几步,又从衣服里掏出了几张泛黄交叠着的花笺,继续说到:“看,这是娴娘之前给我叠的方胜,说这东西寓意着心心相印,里面还托人写了篇情词,我也一直带在身上...诶,你怎么停下了?”
此刻雨下的更大了,天色也开始变暗,燕崇停在山脚下一摊泥潭前,抬起头含笑看着谢长誉。
紧接着,燕崇幽幽说道:“长誉哥,能否把娴娘的香囊和折的东西给我看看?”
“这好说,你可仔细着点。”
谢长誉大方的把卫娴送给他的东西递给燕崇,刚递过去的时候,他因为酒劲前后晃了晃的身子,但还不等谢长誉站稳,突然一股强大的外力将谢长誉一把推进了旁边的泥沼里,谢长誉下意识的挣扎,却越陷越深。
燕崇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看着醉酒后没什么自救能力的谢长誉拼命在泥潭里扑腾,好心提醒到他:“长誉哥,你怎么自己滑下去了?下次可要当心些啊。你的这些东西,我可就先替你保管着了。”
说完后,谢长誉还在不断呼救,燕崇环视了一圈无人的山脚,转身上山。
......
燕崇回到家时,雨已经停了大半,卫娴上前帮燕崇脱下他的外衫,说道:“真是不巧,这下山又碰上下雨天了,让你耽误这么久才回来。你没淋湿吧?”
燕崇摇了摇头,他环视了一圈,看到桌上三盏还剩些茶底的茶杯,问道:“阿姐,我不在的时候可有人来过?”
卫娴说道:“您怎么知道?好像是哪个权贵派人来找他们家失踪的公子,我看他们挺累的,正准备请他们进来坐坐歇歇脚,但他们坐下没多久看天色不对,就急匆匆的下山走了。不过倒也巧,我刚才听村里人说他们找那孩子是毒发被误诊为时疫后才扔到荒野下落不明的,和你当年一样。诶,等等,阿崇,我看画像上那个人的眉眼和几年前的你有几分像,你说会不会...”
“不会,”燕崇温和的打断了卫娴的话语,他轻捋着卫娴的发丝,又说道,“只是巧合罢了,阿姐,我之前不是给你讲过我的身世吗?”
多年前,燕崇告诉卫娴他家是外地做生意的,但他自幼丧父,母亲改嫁,他虽被祖父养大,祖父去世时也给了他一大笔财产,可亲戚们却为了那笔财产合伙暗害了幼小的他,将半死不活的他扔到此处。
一旁的卫娴犹豫地看了燕崇一会,见他表情笃定,才又说道:“也是,你自己最清楚你的来历,那可能是我胡乱猜测,”卫娴沉默了一会,又说到,“不过那个小公子,听别人讲他的生平还挺厉害的,但是...”
“但是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那小公子怪可惜的。我听说宁国公府早就一代不如一代了,族里也没几个争气的。那小公子从小在朝中频频表现,多半是太懂事,想替府里挣些脸面,可到头来反倒被自己人害了,”卫娴说着说着抬起头,对上燕崇的目光时,却是一愣,“阿崇,你怎么这么看着我?这只是我的一些拙见,你莫要放在心上。”
“哪里是拙见。那小公子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行为会被这么解读,”燕崇目光微动,他垂了垂眼,再抬头时又是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拉起卫娴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笑道,“只是阿姐这样心疼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倒让我有点嫉妒他了。阿姐,我刚才走山路的时候腰好像扭到了,阿姐能不能帮我看看,也心疼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