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那个指点江山的“摄政行走”,他变回了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孤单的灵魂——林宸。
他將脸深深地埋入自己的双膝之间,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那些在设定集和小说中,早已註定的悲剧。
想起了那个在“復仇之魂”號上,被荷鲁斯生生折断脊骨的、完美的天使圣吉列斯;
想起了那个在伊斯特凡五號上,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福格瑞姆斩下头颅的、钢铁之主费鲁斯·马努斯;
想起了无数个在未来的黑暗年代里,因为帝皇的沉寂和帝国的腐朽,而在绝望中毁灭的世界,和在无知中死去的亿万生灵。
而现在,他正站在这所有悲剧的开端。他手中,握著一根或许能撬动命运的、微不足道的槓桿。但这根槓桿,是如此的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真的可以吗?
一个凡人,真的能改变一群半神和真神早已谱写好的剧本吗?
马格努斯的骄傲,洛嘉的偏执,佩图拉博的怨恨,安格隆的痛苦这些如同宇宙法则般坚固的原体性格,真的是他几句充满了东方智慧的“谜语”,就能化解的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將他淹没。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他所做的一切,会不会只是加速了悲剧的到来?他给予千疮之子的希望,会不会在未来,演变成一种更可怕的、对“静默之道”的扭曲和滥用?
就在他的道心,即將出现一丝裂痕的瞬间,丹田之中,那一缕温养了数月之久的真元,自动地、加速运转起来。
那股温暖、纯净、充满了“生”之气息的能量,流遍他的四肢百骸,最终匯入他的脑海。如同春风化雨,將那些滋生的负面情绪,缓缓涤盪乾净。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他脑中,浮现出了《易经》中的另一句话。
是啊。
赫克托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和脆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或许会失败,或许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但,那又如何?
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最黑暗的未来降临,他林宸,办不到!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拥有了这份独一无二的力量,那他就不只要既来之,则安之。
还要尽人事,听天命!
哪怕最终的结局无法改变,他也要在这黑暗的铁幕上,狠狠地撕开一道口子,让后人至少知道,曾经有过一丝不一样的光。
他重新盘膝坐好,心神沉入修行之中。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获取力量,而是为了找回自己。
几天后,当赫克托已经將自己的状態调整到巔峰时,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打断了他的修行。
来者,是千疮之子军团帕沃尼神殿的领主,以精通血肉炼金和塑形幻术而闻名的智库——哈索尔·马特。
与阿赫里曼那种锐利、执著的学者气质不同,哈索尔·马特身上,带著一种艺术家般的优雅与忧鬱。他没有像阿赫里曼那样开门见山,而是先向赫克托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並送上了一件礼物——一卷由普洛斯佩罗本地特有的丝绸製成的、空白的捲轴。 “凯恩先生,请原谅我的冒昧。”马特的声音,如同大提琴般醇厚,“我並非来向您索取什么。恰恰相反,我是来感谢您的。”
“感谢?”
“是的。”马特碧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真诚,“前几日的『静坐』中,在那一瞬间的『寂静』里,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我引以为傲的塑形之术,其本质是『变』。我一直以为,通过掌控无穷的变化,就能触及宇宙的真实。但那一刻,我才隱约明白,或许在所有变化的尽头,是永恆的『不变』。那份体验,比我过去一百年里进行过的任何一次灵能冥想,都要更加深刻。”
赫克托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的理论,竟然会与千疮之子中专精“变化”的帕沃尼神殿,產生如此奇妙的共鸣。
“马特领主,家祖的另一位先贤曾有过一个著名的梦。”赫克托决定,再播下一颗不一样的种子,“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在花丛中自由自在地飞舞,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人。当他醒来后,他不禁思考:究竟是自己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自己?”
“这个故事的寓意,便是『物我两忘』。”赫克托解释道,“当您在施展塑形之术时,如果您心中还存有『我』在施法的念头,那您所创造的,终究是虚假的『幻术』。但如果您能进入『静默之道』,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那么您所创造的,將不再是单纯的幻象,而是『真实』的另一种可能性。您將不再是模仿形態,而是化身『道』本身,去展现万物的形態。”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哈索尔·马特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思想瓶颈。他愣在原地,喃喃自语:“不是创造变化,而是成为变化本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向赫克托深深一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去。但赫克托知道,这颗关於“庄周梦蝶”的种子,已经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