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首尔凌晨,那天美股盘中冲到四百五十附近,曹逸森盯着分时图看了足足好几分钟,把杯子里的咖啡一口喝干,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点一点挂单减仓。
麦克在那头还在嚷嚷:“bro,它还能再冲!你看这动能——”
“冲不冲的,跟我关系不大了。”
他语气很平静,只补了一句:“我这辈子已经见过太多一夜回到解放前的人了。”
最后一单平掉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的账户馀额跳了一下。
原本后面只是六位数的那串数字,后面硬生生得多了两个零。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脑子里闪过的是釜山医院里医生摊开的病历、曹柔理红着眼却还在强撑着笑的脸,还有首尔那间押金被扣掉大半的公寓。
“……好歹,这一局没白玩。”
他关掉交易软件,把k线图一并收起,剩下的gastart,就交给还在车上的人去嗨吧。
等到后面greenhood关闭买入功能、股价从五百多被人一脚踹回一百多的时候,就算他已经是在场外旁观的位置,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发凉——
不是替那些基金,而是替屏幕另一头还在咬牙死扛的散户不平。
他很清楚,这一刀是谁侃下去的。
表面上,是greenhood站在第一线背锅,发公告说什么“风险管理”“清算压力”;
可真正把手伸到电源开关上的,从来不是这种前端券商,而是后面那几只真正的“看不见的手”:清算机构、大银行,还有大资本集团。
axio group,就是其中之一。
要是对普通人提这个名字,多半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但只要提一句——它的子公司g-,就没人不知道了。
那个蓝色小图标的搜索框。
每天早上,无数人一睁眼就会点开,把所有问题、所有好奇心、所有隐私,全都往里面丢。
全球九成以上的搜索请求,最后都汇进那一条输入框。
g-靠着搜索和gg,把人类的注意力打包成一行行报表,卖给全世界的gg主,也顺手拿走了半个互联网的现金流。再往上一层,就是axio:搜索、视频、地图、云服务、手机系统……一块块业务叠上去,最后在财报里被一句话概括——“我们连接世界的信息”。
至于它在华尔街伸出去多少触角?
多少做市商把系统架在它的云上,多少券商、支付公司接在它的gg网络里,多少风控模型跑在它的服务器上?
没人说得清,也没人敢说得太清。
greenhood这种体量的零佣金券商,订单流要卖给谁?
清算的时候,风险数据要喂进谁的系统?
甚至greenhood本身,就是他们控股的一环。
当gastart这一只股的波动,把整个系统的压力推到红线附近的时候,有谁,有资格在电话那头冷冷来一句:
——你们得停了。
想猜谁是“幕后黑手”,其实一点都不难。
“你以为你在跟华尔街对抗,其实你是在跟整个系统对着干。”
曹逸森盯着新闻,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不过,他并不打算把这些想法写进wsb,论坛需要的是简单直白的愤怒——
“greenhood叛徒”
“告他们”
“换平台”
没人想听一个匿名id在下面慢悠悠讲系统性风险、清算链条,讲axio这类集团的结构。
那太无聊,也太无力。
他的选择反而简单得多:
四百出头,落袋为安;看清是谁在桌底下踹人一脚,把名字记在心里就行。
釜山医院那边,很快就会看到一笔预付款;
首尔的房租,可以按时付下去;
姐姐的工作行程,不必再为了钱纠结要不要多接几个质量一般的活动。
至于axio、g-、greenhood,还有那些在数据和订单流上套着好几层壳的大机构——
曹逸森也知道,他们不会因为gastart这一役就学乖,顶多在合规报告里多加几页“教训总结”,然后把系统再拧紧一点。
“没关系。”
曹逸森合上笔记本,慢慢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局,记在帐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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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enhood事件过去几天,股价也从天上掉回半空,市场一片鸡飞狗跳。
论坛还在骂,媒体还在吵,监管开始放风要“召开听证会”,各种专家轮番上节目,给这场事起名字,什么:
“散户革命。”
“金融民主化。”
曹逸森坐在他首尔的小屋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财经频道全关掉,只留着流览器里几篇长报道没有关。
几串名字反复出现:
greenhood。
几家清算机构。
还有——axio group。
一开始媒体还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