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还要离开,以后能不能再见面都是未知数。他咬了咬牙,又鼓起勇气问道:“绫夏小姐能不能留下一个联系地址?”
“你可以留一个给我,等我找到固定居所,也许会再联系你。”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钢笔和随身携带的名片,在背面飞快地补充了自己的私人住址和电话,双手递过去。
“这个地址不管是写信还是打电话,我都一定能收到。”
玖兰绫夏接过名片:“那就这样,清彦君,再会。”
回到房间后她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她找了一个更大的黑色皮箱,把日轮刀放进去。又把换洗衣物叠整齐,大多是轻便的西洋长裙。还往箱子里放了一双备用的小皮鞋和一把洋伞。最后,还把前几天特意购买的一捆帆布吊床塞了进去。
这种吊床轻薄柔软,挂在树上能防潮防虫。接下来说不定要在山里露营,这个东西很实用。
她随手把三井清彦那张名片也塞进了箱子里。
凌晨时分,玖兰绫夏提着箱子离开了酒店。
夜色正浓,街道上空无一人。
她沿着主路往前走,穿过繁华的街区,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身后的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房屋,再后来,房屋也渐渐消失,只剩下茂密的树林。
走了几个小时,玖兰绫夏忽然放慢了脚步。
有人在跟踪她,对方很谨慎,脚步声几乎没有,普通人很难察觉到。
又是哪里来的劫匪吗?
不。
她闻到了鬼的气息。
玖兰绫夏脚步一转,偏离了主路,走进旁边的杂木林。
林子深处,跟踪玖兰绫夏的鬼突然失去了她的踪迹,他站在原地茫然地转动脑袋。
这只鬼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和服,外表看起来和人类没太大区别,只是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在找我吗?”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离得很近。
那鬼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脖子一凉,锋利的刀刃已经贴在了他的颈侧。
玖兰绫夏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背后,日轮刀上那股肃杀之气让这只鬼本能畏惧。
他哆嗦地举起两只手,作出投降的姿势:“别、别杀我,我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做,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
但是下一秒,他求饶的话戛然而止,眼底的恐惧瞬间消失。鬼舞辻无惨,直接接管了这只鬼的身体。
无视了脖子上的威胁,他慢慢转过身来。
随着他无所顾忌的动作,刀刃在他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但没有直接切断。
伤口流出的血,让玖兰绫夏的瞳孔一缩,缓缓变成了暗红色。
她察觉这只鬼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现在变得冷漠、还有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感。
和刚才那个小女孩一样的鬼,有点像。
“这把刀是鬼杀队的日轮刀,但你明显不是猎鬼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来的?”
鬼提出了他的疑问。
“我是血族,来自海外,你应该没见过。”
突然看到一个不知底细的异类,会想着跟上来看看,倒是人之常情。
玖兰绫夏撤回了架在对方脖子上的刀,刀尖垂向地面:“既然你能沟通,那我们聊聊。”
无惨:“聊什么?”
“既然你是有理智的鬼,那我问你,你有没有试过不吃人?”
无惨的眉尾挑起:“不吃人?”
“对,比如吃动物,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我们血族以前也是吸食人类的,但现在已经发展为食用动物血和替代剂也可以维持身体机能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无惨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眼神里满是轻蔑:“你在说什么胡话?只有吃人才能获得力量,动物那种低等生物,只会让你变得软弱,不堪一击。”
“可人类是智慧生物,有思想,有感情,有家人。吃他们,你不觉得残忍吗?”
无惨这次直接嗤笑出声:“你吃的动物就没有思想,没有感情,没有家人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玖兰绫夏觉得他有点无理取闹了,“人类有自己的文明,有自己的情感……”
无惨直接打断她的话:“弱肉强食,这是天理。人类和动物没有区别,都是鬼的养分而已,没有什么残不残忍。”
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玖兰绫夏忽然意识到,这只鬼虽然有理智,但三观和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从“鬼是食物链顶端”的前提出发。他完全不觉得吃人有什么问题,也完全没有共情能力。
算了,和这样的鬼没有多说的必要。
玖兰绫夏把日轮刀收进刀鞘里:“我可以放你走,但如果让我看到你吃人,我会杀了你。”
她虽然不想多管闲事,但也不会容忍有人在她面前滥杀无辜。
无惨取笑她这是“无用的慈悲”“妇人之仁”。
从刚才的对话,他本以为这个血族是站在人类那一边的,所以才会同情人类。
可没想到,她似乎也不打算与鬼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