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点十分,刑房俱乐部。
盟洗室的信道。
走在这四下无人的信道里,每一步都有回声,自己的呼吸声被放大数倍。
仿佛整截信道都是活的,沁骨的凉气,昏暗的光影,把人裹在中间,连眼皮都觉得发沉,象有无数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正从门后、镜中、墙缝里,一眨不眨地盯着你。
盟洗台的镜前。
傅建州站立着,当灯影晃过时,镜里映出的人影扭曲模糊,五官淡成一片虚影,只剩个佝偻的轮廓,稍一移步,那轮廓便跟着歪扭,象有个陌生的东西贴在镜后。
作为终身合同工,他已经违反了协定,修为还没回收,刑房里禁止使用外骨骼义体,双手机械臂已经被拆卸掉。
两条手臂上尽是螺旋状的齿纹厚茧,多年戴着机械臂,突然被拆下,皮肤变得无比敏感,极度的瘙痒,以及风一吹,象是冷水漫过龋齿朽坏的牙神经般刺痛。
他意识到,自己要死了,现在这种状态他无法打败那些赖以为生的拳手。
但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也难免一阵后怕。
恐惧的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空洞。
所有执念,所有痛感,哪怕是卑劣的欢愉,都将化作迷宫尽头的一缕回音,撞在虚无的墙上,连一丝回响都没有,从此弥久的消散,再不复返。
他征在盥洗室的镜前,捧起一把水洗脸后,用极慢的速度慢慢拧回水龙头,似乎这样做能延缓一些时间。
可抬起头时,身侧的洗手盆毫无征兆出现了一个男人,走路没有声音一样,在盟洗台的镜中两人视线相对。
他穿着卡其色的风衣,带着一顶翻边的毡帽,长相很普通,毫无印象点,泯然众人。
“不要选择毁灭,你还可以离开。”
风衣男声线沙哑。
他的暴露和死亡,意味着所有下线的失联,如果只是一些提醒,那还是能做到的。
但傅建州已经签下医药受试者合同,在他的世界里,只要是合同,就必须遵守。
“你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重要的是,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我可以帮你离开。”
风衣男从镜中注视着他。
“不————我不能走,再且,为什么你要帮我。”
“你做出了太多错误的选择,不仅害了自己,也是连累他人的共谋。最后一次,不要再选错了,生而俱来的本能,比所有成文的规则,都更贴近正确的道路,你不怕死么?”
“这不关你的事。”
傅建州话虽如此,但也愣了良久,别无他法,只有这样才能还尽欠款,帮派份子可以任意修改数额,也无人能制裁他们。
最后还是背身离去,风衣男只是默默望着他的背影。
歌舞伎街,离刑房俱乐部一公里远的暗巷。
一辆面包车内。
因为昨天的事,袁金刚和况彬一行人,已经被蜘蛛帮给整出江湖追杀令了,帮派金钱实力雄厚,自然能买凶杀人。
他们是不能高调行事,直接进俱乐部的,只是找个僻静角落猫起来,待时而动。
“今晚要动手么?”
况彬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以防万一,还是提前注射了一次疗效的抑制剂。
“大概率要动手,但现在还不知道。”
袁金刚打开车窗,手支在外面,弹着烟灰,也无法完全理解王庆的想法。
如果今晚没出问题的话,王庆交涉成功,那个雪茄男会成为蜘蛛帮的代理头目。
那么况彬和自己这些人,等会儿就得去把蜘蛛帮的头目给做了,帮派内部重新竞选话事人时,就扶持雪茄男上位,一心会为在歌舞伎街拥有更多产业,也会在背后支持。
王庆想揪出蜘蛛帮背后的盘手,这样的话,还能够进行反向渗透,解决盘手,才能彻底实控。
不然又是他人的一条腿,承袭旧制要继续上供,背后的盘手,让收保护费的人交保护费,才是真正上了权力桌的人。
翻脸的话,盘手的背景还不知道,唯有慎行。
如果出了问题。
交涉不成功,也只能用暴力手段,萧肃采购到了这么上档次的货,是不会回头再找蜘蛛帮的,火并是迟早的事,得先发制人。
刑房俱乐部作为他们人流量最大的地方,甚至有贵宾出席,破坏这种有一定像征意义,最大的场子都被办了,才能给一个下马威。
现在也得到可靠情报,蜘蛛帮总头目,今天也会在刑房俱乐部,因为有贵宾来。
反正无论如何,等会儿都得在刑房俱乐部动手。
“今晚打完债就一笔勾销,但叔叔我啊,良民德斯哇,要是我没死在擂台上,你们又找我要钱,那就很难办啊,要是踩到我的地雷,你别看我好好先生噢。”
拳场后台休息室。
王庆的品相极好,用刘子文的话来说。
豪门贵胄最喜欢的就是看寒门贵子贷款修仙互相厮杀那股贱贱的狠劲儿。
象是斗蛐蛐一样,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都不如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