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抬起来,裴聿策马掉转路线,临走前再看晞时一眼,做了个口型,“想不想我?”
炮竹声响,漫天彩屑在半空碎开,晞时略微发怔地看他出了巷口,好似他不是在巷口转了转,而是穿着那身喜庆的袍子,转进了她的脑袋里、心里。迎亲队伍已走,孟慕禾悄么走到晞时身后,轻戳她的腰肉,“还看呢,他们去城郊拜过贺老又得回来,你鬓发散了点,再收拾收拾,不是有支金簪么?怎的不见你戴?″
晞时呆呆立在巷口,轻薄的裙摆被风吹起,她眨一眨眼,倏然惊叫跳起来,“你说得对,我回去戴首饰了,别等我啊,你们往新宅子里去!”一径提裙往家中跑,晞时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只因她适才忽然发觉一件事。
她仿佛从未因他而正经打扮过自己,从前她就爱他,可今日不知怎的,大约是沾了喜气,她的爱意快要装不住,要从她的身体里溢出来,她就想好好打挑一番,留在巷内,等着他回来。
迎亲的队伍沿着长街绕了一圈,再回来时正赶上日艳风清,新娘子那厢正安顿好,裴聿卸下重任,几乎是立刻就去寻席面上的那道身影。她稍有些怕热,正坐在浓绿的大树下,换了清晨那时候的衣裳,穿着胭脂红立领斜襟长衫,手持一把蝴蝶扇轻晃。
翠鬓轻点花钿,斜插一支金簪,与苑春说起话来,眼眉弯弯,她一动,那金簪上的流苏就跟着晃一晃,再次晃进了他的心里。盛夏时节,蝉聒噪得很,这新宅里不知藏了多少只蝉,她像是被吵得烦了,两条细细的眉毛紧锁,暗暗抬头望树隙里一瞪,嘴唇翕动片刻,像是在咒骂蝉。
这模样实在可爱,裴聿敛不住笑,大步走上前,往她手里塞了些喜糖。众目睽睽,他往女席这头来,自然少不得一阵起哄,晞时惊得忙拿扇遮面,手忙脚乱下,拿喜糖握不住,要从她掌心里往下掉,她又忙丢了蝴蝶扇去喜糖,一时引得年轻媳妇们都振笑出声。
“喔唷,羞什么呢?他给你喜糖,你就大大方方受着呀!”“早些吃喜糖,早些办喜事!”
好在裴聿瞧着只是过来递糖,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往男席那头去了。晞时有些羞,更多的是怒,好个裴聿!没见她刻意打扮过了,都过来打了照面,怎的就不借机夸一夸她!
因此在席面大开时,她那双先前还含情的眼睛一霎盛了些怨,总有一下没一下地远远瞪他。
挨到席散,想着张明意与王渺还有正经事,晞时虽察觉裴聿在看自己,却仍假装不知情,跟在苑春与孟慕禾身后出了新宅。在巷道分别,晞时捉裙往家中走,还未进门,手倏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她轻哼一声,欲把手抽出来,“叫人看了我的笑话,你很得意啊。”裴聿歪下脑袋来窥她的神情,嗓子里喧着一股笑,“还生气了?”“我没有!“晞时猛然一推他,“热闹瞧过了,我要出去玩,你别跟着我!”一推开他,手背上的淡淡余温很快消散,她又有些舍不得,于是高扬着下颌站在原地没说话。
裴聿眉目都舒展开,轻拨她的眉梢,“很美,真的,方才人多,我怕你羞红了脸,没好夸你。”
晞时这才嬉笑掩唇,握拳打他,“你早说嘛!我就等着你夸呢。“说罢,大大方方在他面前转了两圈,裙摆上绣的蝴蝶好似活过来。“哎,今日乞巧,我真想出去走走呢,不好闷在家里。“她蹦跳着挽住裴聿,“今日我心情好,也正想去一处地方,你陪我去,好不好?”裴聿被艳阳照得眯了眯眼,“真要去?太阳大得很,又晒又热,你不担心晒黑?”
晞时挂在他胳膊上晃了晃,“不怕不怕,我要去。”起先裴聿还稍稍有些好奇,她究竞要去哪里,待逐渐靠近蔺府时便已明白过来。单清菡害她一事到底在她心里是个坎,其实早在王爷出征那日就该清算,可也许是又想起从前,她总有些没想好。
今日王渺与张明意成亲,二人都是她的至交好友,窥见了幸福之后,从前的一切都不值得再计较,人跟着轻松下来,自然想要与过去挥手再见。蔺家一如既往阔气,裴聿掏出王府腰牌,那守门小厮忙引着二人往堂厅去。半响,蔺太太与蔺宝香匆匆过来,点心瓜果呈上来,又是一阵浅谈。蔺太太心中明白晞时登门是为何,低叹了口气,上前握住晞时的手,“好孩子,怪我先前没认出你来,你那姑父是个好的,可惜走得·……罢,说这些也再没意义,归根结底,还是清菌对不住你,她如今也不在家中走动,只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你二人从前相伴六年,有什么话,什么仇,今日一并解开吧。”说罢,蔺太太复又领着蔺宝香出去,向晞时招招手。路上蔺宝香落后几步,凑来晞时身前,虽说二人之间不熟,蔺宝香仍挽住晞时的胳膊,低声道:“表姐将自己关着,连我都许久没见过她了,我晓得,是她起歹念在先,.….”
也许说不下去,又或是蔺宝香两边为难,踟蹰半日始终说不出求情的话。晞时心中明镜般,由她挽着,轻声道:“宝香小姐,她拿迷香迷晕你,你气不气?”
蔺宝香一噎,抿着唇许久未说话。
晞时淡淡笑了,“你与她是亲人,尚且心中有气,我与她非亲非故,你也该明白我。”
可晞时话虽如此说,待辗转进了单清菌的屋子,见她孤身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