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这兰馆.……
很快,晞时乍然晃晃脑袋,想什么呢!今夜是来要的!妇人引三人落座,唤来伙计上茶水点心,张明意本就是头一个闹着来逛的,自然不应,便叫伙计把那茶水换成了冰镇过的梅子酒。果真不过片刻,那唤“玉娘”的姑娘抱着琵琶进门,或是受过妇人交代,玉娘开口便也唤三人为姑娘,狡黠的目光落在三人脸上,“姑娘们自己畅聊便是,玉娘去屏风后替姑娘们弹曲儿。”
三人哪里真是要听什么小曲儿?自然更想见识一下这兰馆的热闹。因而晞时摆了摆手,使玉娘放下琵琶,唤她到跟前来,“玉、玉娘,你既知道我们是女子,我们也就不再遮掩,可否……可否悄悄领着我们逛逛?”玉娘笑得肩头微耸,起身往窗边走,随手将那扇窗户一抵,堂下的喧嚷立时涌进来,她斜斜倚着窗,眼里装满调笑,“哟,我还是头一回这般轻松伺候人呢,罢,你们来这儿坐,外头好些臭男人都喝得醉醺醺的,你们是姑娘家,不好被冲撞,这儿位置好,能瞧清整座楼。”
三人好奇,忙各自搬了圆杌过去,排排坐于窗边,伏在窗槛往楼下瞧。张明意眼尖,发现堂下有个楼里的姑娘伺候男人饮酒,那男人吃酒吃得面色通红,要搂姑娘的腰,被姑娘暗中一记肘击,男人吃痛要栽倒,那姑娘又很快换了副神情搀上去。
看得张明意发笑,指头遥遥一点,“玉娘,你们这儿的姑娘都这么有趣么?″
玉娘跟着看了眼,笑得放肆,“可不是嘛,做咱们这行的,日日不知要与多少男人逢迎,虽说命不好,只能在楼里混口饭吃,可也都不是什么软弱好欺负的,时日一长,自然晓得以最小的损失博取最大的利益,你瞧,那男人喝得已不知自己在哪里,却还记得身边有个女人,醉酒了也没忘揩油,这样的男人最好哄骗了!”
玉娘瞧着尚且年轻,身上多些风尘气,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是个话多管不住自己的主,话茬子一打开,便兴兴跟着弯下腰,又指了指二楼廊下一位被姑娘搀着的醉醺醺的客人道:
“能进咱们这儿的男人,多是手里有些银钱的,喝得醉醺醺的,还能成什么事?可这些男人生性好面儿,要自尊,姑娘们当然乐得演戏,一夜过去,娇滴滴地躺在人家怀里,待他们醒来再奉承夸赞一番,男人手里的银子就哗哗流进了姑娘们的荷包。”
听得三人脸皮烧灼,却又架不住还要问,晞时睁圆眼睛,道:“那、那若是没醉呢?”
“没醉?"玉娘哼出一声笑,“没醉,也给灌醉驩!能要男人命的,往往就是温柔乡,我明白与你们说,进了这兰馆,男人的身子、银子就不是他们能说了算了。”
晞时难免又往楼下张望,见那些姑娘们各有各的手段,瞧着是沦落风尘与男人逢迎,可细细瞧上一阵,哪里真的是姑娘吃亏?她不禁发笑,叹道:“还真是,你们是这个!"说罢竖起拇指。玉娘沉默片刻,说,“瞎,其实兰馆里也没什么好逛的,外头的人想往里头来,大多是为了放纵、发泄自己,情、财、仕、命,总有个不如意的,他们想进来,咱们这些在里头待得久的也想出去,可这世道哪能事事如意?只能彼此将就、各取所需曪!”
一席话说得三人频频望她,只觉她虽待在兰馆里,想得却通透,因此乍然升起要与她推杯换盏畅谈一番的念头。
张明意挪眼望向那梅子酒,绽开花颜笑了笑,“那就不说这个!我们今日是来耍的,男人么,的确没什么看头,玉娘,你过来与我们坐在一处,不如就和我们说说这兰馆里的趣事?”
玉娘亦是兴奋,喜滋滋凑近,“与我同住一屋的元娘今夜正空闲着,不妨我将她也叫过来,哎唷,她比我来得早,由她来讲才更好呢!”“好,你唤她来!”
那元娘很快过来,见着三位姑娘先是惊了惊,而后乐得与香喷喷的姑娘们说话,于是爽朗留下,出口便是几桩足以令三人惊得捂住心口的趣事。月色如银,酒斟满杯,雅间内把酒对月,兰馆好似不再是靡靡之色,里头的姑娘鲜艳热烈,外头的姑娘好奇纯真,却偏偏像几颗石头重重撞在一起,进出一闪一闪的火花,统统将自己投身在这享受当下的火苗里。因没两日便是乞巧,街市车马愈发地多,比以往热闹太多。也接连有些炮竹绽响,如碎星般的烟花偶尔在半空冒出个头,照得原本就灯火通明的蜀都城又亮了点儿。
月辉与不远处的银花照进鸭鹅巷巷口,裴聿累了半日归家,入门却黑漆漆的,只有栗子绕来脚边,蹭了蹭他的黑靴。暗想晞时大约在张家,或是何家、孟家,裴聿心头倏然拔起一阵歉疚,怪自己又不知不觉冷落了她几日。
因此有心弥补,听着外头闹哄哄的,遂想去寻她,领着她去外头走走瞧瞧,买些她爱用的、爱吃的。
不想才刚出门,碰上身穿补服的梁听澜,梁听澜率先问,“阿禾可在你家?丫头说她傍晚就出门了。”
有趣的是,这答话的丫鬟不是头先替孟慕禾裁剪袍子的那位,那丫鬟与小厮外出采买去了。
裴聿只当两个兴许在张家,摆了摆手,“我正要去寻晞晞。”说罢,二人往张家走,巧得很!在巷口碰上王渺使人装了个好大的箱笼送过来,入了张家的门便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