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怎.……怎的……”
怎的好似一夜之间那残缺的心智长回来了!好似不傻了!还是裴聿蓦然笑了,扭头望向秀婉婶,“先前听晞晞说,您怀小复时吃错偏方,有中毒之症,我猜,当年那点毒素并未完全排出体外,有一部分留在了小复身上,昨夜贺老突生意外,小复急火攻心之下将那点毒素吐了出来,没了源头,自然就好全了。”
秀婉婶这时候终于醒神,愣神走向张明复,颤着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喜极而泣,一把拥住他,“娘的明复!真是老天开眼啊!”“哎唷!这下真是好了,贺老还活着,小复也不傻了!“苑春兴奋得直拍大腿,又握紧孟慕禾的手,紧紧攥着。
孟慕禾亦是头一回见这般吊诡之事,惊骇过后便是一阵欣喜,由衷地替张家高兴。
何铎还要上值,梁听澜这头亦有正事要办,二人顾不得留下细细瞧张明复,只得先行告辞,一连声说着夜里归家再来。如此,余下几人围坐一起。俄延半响,贺筝搓揉一双浑浊的眼睛,还是不大相信,“小子,你真好了?”
张明复浅浅笑着。
昨夜躺在榻上,他在睡梦中头疼欲裂,一时是十几年的记忆都从另一种角度涌进来,一时是在贺筝那念书的记忆。
那些在从前觉得是天书的书籍、诗词、字句如一阵狂风杀了回来,挨至五更天,他方大梦初醒惊坐起身,又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接受自己已经不再痴傻的事实。
张明复起身向贺筝深深一拱手,举手投足间再也不似从前那般胡乱,“是,老师,我真的好了,也不再傻了。”
“老师且放心,有我在……“少年目光闪烁,“必不会再叫人欺辱您。”张明意最是了解弟弟,即使张明复犹如脱胎换骨,她也一下听出点意思,与王渺互视一眼,忙拉着张明复进屋。
阖紧门窗,张明意仰脸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弟弟,沉声问,“你要做什么?”
日光投射在窗棂间,张明复转过身来,渐渐敛了笑,目光露出一点阴翳,“昨日在宋家,不是说雅州的一对兄弟夺了书致哥和老师的功名?”少年扯了扯唇,“我去雅州杀了他们。”
他又望向王渺,黑漆漆的瞳眸深不见底,“姐夫,你也恨吧?要一起去么?″
一席话骇得张明意往后跌退,都顾不上计较他开口唤王渺姐夫这件事,背“眶当”一声抵住门,不禁掩唇低斥,“你是好了,还是疯了?!”王渺心内振荡,仔仔细细凝视着张明复,心里仍有些怀疑,哪有痴傻了十几年的人一朝恢复神智,开口闭口就是打杀人的?他向来不惧鬼神之说,此刻却有些毛骨悚然,不禁目露防备,霍然挡在张明意身前,紧紧盯着张明复。
见二人如此,张明复拧了拧还带着余痛的眉心,请王渺先出去,只说有话要与张明意单独说。
王渺不肯,张明意不知想到什么,眼色微闪,轻轻翕合着双唇,使王渺先出去避一避。
待屋子里只剩姐弟二人,张明复上前一步,安抚性地拿掌心在张明意肩头拍了拍,“姐姐,你不信我?还是觉得我做不到?那一对兄弟残害咱们这边的人,难道不该受到责罚?姐姐,别忘了,咱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液,性子本也大差不差。”
这话说得隐晦,张明意却陡然举目望着他,听他一字一句缓慢开口:“姐姐,你当初为了我与娘,杀了爹,我也可以为了你、为了娘、为了老师、为了书致哥,杀了他们。”
张明意发怔站在原地,好半晌都没能说话。屋内岑寂,张明复的神情倏然有些难以辨别,少年轻步上前,将姐姐揽进怀里,沉着嗓子道:“姐姐,我知你与师兄心意相通,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凡事体谅我,让着我,从前是我愚笨,如今我已好全,该由我来护着你,护着这个家了,早些解决他们,老师一解心头之恨,你也能高高兴兴嫁给师兄,这不好吗?”
张明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默了默,才问,“爹被烧死这件事,是我利用了你,你不生我的气?”
“他算什么爹呢?"张明复覆在她肩头笑,“咱们有娘、有外头那些好友就够了。”
张明意神色复杂,深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放得柔了,“那一对兄弟该是什么下场,大人们自有决断,我想你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若有什么提议,与大人们说便是,总之,你不许去雅州杀什么人,你也晓得自己好了,难道你好了还要姐姐为你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么?”
没听到张明复应声,张明意秀眉紧蹙,低声催促,“听明白没?”许久,张明复到底拗不过她,略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把下颌轻点,“晓得了,我不去就是。”
张明意的心这才窜回腹内,轻瞪他一眼,旋即拉着他出去。出来才晓得宋书致在这间隙里来到家中,重振旗鼓,手里握着笔墨,见二人出来,宋书致的目光落在张明复身上,亦是惊愕。好在宋书致来走一趟是为要紧事,定了定心神,便把目光转回去,看着贺筝道:“贺老,经昨日一事,我也想明白了,您那些话说得对,读书人又如何?骨头也是硬的,决计不会被一阵风雨扑倒,读书人,也有读书人的力量。”“我来,是想请您一起写檄文,将檄文传去蜀都每个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