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基地不能乱(1 / 2)

西北基地,夜已深。烛龙小组的陈队长和深潜特战队的沉队长站在指挥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山影。基地的灯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象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两个人都没有睡,从昨天半夜沉队长带队抵达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分析基地的防守布局。陈队长指着墙上的地图,手指在几条关键的信道上划过,沉队长不时点头,偶尔提出几句补充。两个人都是行家里手,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他们把基地的每一条路、每一道门、每一个哨位又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才稍稍放下心来。

“陈老走了,基地不能乱。”沉队长的声音很低,但很沉,“冷首长还在回来的路上,在她到之前,我们必须守住这里。不能让任何人趁虚而入,也不能让项目组的人心散了。”陈队长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沉队长的意思。陈老在的时候,他是项目组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大家心里踏实。他走了,有些人可能会慌,有些人可能会想走,有些人可能会动不该动的心思。他们要做的事,就是稳住局面,等冷清妍回来。

西北家属院。黎佩文坐在炕上,已经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她没有开灯,屋里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单薄。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象是在握着什么,又象是在找什么。烛龙小组的队员已经把消息带到了,陈宇华同志,因积劳成疾,于昨日在岗位上病逝。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星辰缝补裤子,针停在半空中,手指僵在那里,象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像。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个队员以为她没有听清,正要重复一遍,她摆了摆手。队员退了出去。

黎佩文坐在炕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泛黄的京市地图上,但没有焦点。她看着那片她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看着那些她熟悉的坐标和线条,看着那些她和陈宇华一起标注过的公式。她想起他们一起在研究所熬夜的日子,那时候她还年轻,头发还没有全白,陈宇华也还没有驼背。他们坐在堆满稿纸的桌子前,争论着一个个公式,推翻又重建,重建又推翻。饿了就啃馒头,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那时候不觉得苦,只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不睡觉、不吃饭,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计算、推演、验证。他们相信,总有一天,那些公式会变成现实,那些图纸会变成机器,那些梦想会变成照亮这个国家未来的光。

同事那么多年,突然就离开了。不是慢慢地走,是突然地、毫无预兆地,象一盏一直亮着的灯,忽然灭了。她以为他会一直在,会在研究所的那间办公室里,戴着老花镜,伏在桌上写着算着,等她回去的时候,推开门,看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笑着说一句:“回来了?”现在,那扇门不会再开了,那句“回来了”也不会再有人说了。

方姨和王姨把星辰和星宇抱了出去。星宇不肯走,伸着手要太奶奶抱,嘴里喊着“太奶奶、太奶奶”,声音又软又急,象一只找不到窝的小猫。星辰没有喊,只是看着黎佩文,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小手攥着王姨的衣角,指节泛白。方姨哄着星宇,说太奶奶累了,让太奶奶休息一会儿,我们去院子里玩。星宇不听,扭着身子要下来,方姨抱紧了,他才慢慢安静下来,趴在方姨肩上,眼睛还看着屋里。方姨把两个孩子抱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黎佩文一个人坐在屋里,坐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不再年轻的脸上,照在她微微佝偻的背上。她闭上眼睛,想起陈宇华最后一次打电话来。那是在几天前,他的声音很疲惫,但语气还是那么乐观,说项目有了新进展,说冷清妍提的那个新框架很有希望,说等她把边疆的事办完回来,就能看到曙光的曙光了。她笑着说好,说等她回来,我们一起把它做完。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陈宇华说:“老黎,你身体也不好,别太拼了。该休息就休息,项目有我盯着。”她说:“我没事,你放心。”现在,她没事,他却不在了。

黎佩文睁开眼睛,下了炕。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套衣服。那是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洗得发白,熨得笔挺,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那是曙光项目早期成员的标志。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这套衣服了,从离开京郊研究所到西北家属院,她就把它收起来了,压在衣柜的最底层。她以为不会再穿了,以为可以在西北安安静静地养老,带带曾孙,种种菜,看看书,等着清妍回来。现在,她又要穿上了。

她换上衣服,扣好扣子,拉了拉领口,又走到书房,从书架上拿下几个笔记本。那是她的工作笔记,厚厚一摞,用牛皮纸包着,上面写着日期和编号。虽然她不在基地,但陈宇华随时都会通过书房的保密电话跟她联系,告诉她项目的进展,跟她讨论技术难题。那些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她在这段时间里对项目的思考和推演,每一个公式,每一条思路,都是她一笔一划写下来的。她把这些笔记本放进一个帆布布袋里,布袋已经旧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但很结实,是当年在研究所时发的,一直用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