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蹲下去,伸出手,想去扶他。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她见过樵夫受过的伤,那些伤足以让普通人死三次。但他每次都活过来了,每次都笑嘻嘻地跟她说,没事,死不了。这一次,他还能笑出来吗?
她的手刚碰到樵夫的肩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那是枪声,但不是灰隼的枪,也不是王教官的枪。是那个光头雇佣兵,他在临死之前,用另一只手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枪。他的手臂中弹,手指不灵活,但他还是扣动了扳机。子弹朝冷清妍的方向飞去,带着风声,带着杀意,带着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疯狂。
灰隼开了枪,光头雇佣兵的脑袋炸开,象一只被打碎的西瓜。但子弹已经出膛了,拦不住了。
冷清妍没有看到那颗子弹,但她听到了风声。她来不及躲,来不及蹲,来不及做任何动作。
然后,她被推开了。
不是自己躲开的,是被推开的。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她身上,把她撞倒在地。她翻滚了两圈,撞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她睁开眼睛,看到樵夫趴在她刚才蹲着的地方,背上有一个洞,血从洞里涌出来,象一眼红色的泉,很快就浸透了他的工装,浸透了他身下的泥土。
冷清妍爬起来,扑过去。她跪在樵夫身边,用手捂住他背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根本捂不住。她的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她的眼框红了,但没有泪。她咬着牙,用力按着那个伤口,试图让血流得慢一些。
樵夫趴在地上,脸埋在落叶里。他的身体在发抖,象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冷清妍把他的头轻轻转过来,让他侧躺着。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肿得象一个被泡发的馒头,嘴唇干裂,眼睛只剩一条缝。但他还在笑,嘴角扯动着,牵动着脸上的伤口,血又渗出来。
“不要伤心。”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我这伤,就算好了也是个废人了。我的腰,已经被他们打断了。”他的身体动了动,试图翻身,但腰部以下没有任何反应,象一截没有生命的木头。
冷清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滴在樵夫的脸上,和着他的血,一起往下流。她没有去擦,只是按着他背上的伤口,按得手指发白,指节咯咯作响。
樵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不是泪光,是笑。他笑得很丑,肿着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象一朵被踩烂的花还在倔强地开着。“能在最后时刻有用,值了。好好生活。”他看着冷清妍,看着她脸上的泪,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按在他背上怎么都不肯松开的指头。他想抬起手,去擦她脸上的泪,但手抬到一半就掉下去了,没有力气了。
冷清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象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他手心里残留的温度。那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像沙漏里的沙,怎么也留不住。
“矿洞里的赵学海,是个替身。”樵夫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象风中的蛛丝,“真的赵学海,在野鹅雇佣兵控制的基地里。他们正在把他往南非送,路上。你快去追,应该还来得及。野鹅雇佣兵的基地,在边境那边,往南走,翻过三座山,有一条废弃的铁路,顺着铁路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象一台快要没电的收音机。冷清妍握紧他的手,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听到他说了最后几个字:“……快去。”
冷清妍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她的脸上没有表情,象一块被冰封的湖面,但湖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岩浆,像火焰,像被压在石头下面的水。她看了樵夫最后一眼,他躺在地上,脸朝着天空,嘴角还挂着一丝笑。那笑容很丑,但很真。象他在欧洲暗巷里蹲在墙角抽烟时的笑,象他在雪夜边境在线趴在雪地里瞄准时的笑,象他每一次从鬼门关爬回来时跟她说“没事,死不了”时的笑。
冷清妍转过身,不再看他。她走了两步,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那面她从不动用的微型国旗,展开,叠好,放在樵夫胸口。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去摸那面旗,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樵夫笑着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象一朵被踩烂的花,在最后一刻还在倔强地开着。冷清妍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已经彻底凉了,凉得象冬天的石头,没有温度,没有脉搏,没有回应。她握着那只手,握了很久,久到灰隼和王教官处理完那四个雇佣兵的尸体,久到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升起来,把金色的光洒在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她把樵夫的手轻轻放回他胸口,放在那面微型国旗上面。她的手指在他冰凉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松开。站起身,退后一步。
灰隼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声道:“首长,就地火化吧。不能把他留在这里。”冷清妍点点头,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开几步,站在一棵大树下,背对着他们。她不想看,但她听到了火柴划燃的声音,火焰窜起的声音。那些声音象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
王教官从背包里拿出水壶,把水倒掉,用沙子反复擦洗内壁。他擦得很用力,指节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