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周六的早晨,阳光比往常更加热烈些,预示着初夏的脚步临近。
妈妈照例在阳台侍弄她的花草,新买的几盆栀子花已经结满了鼓胀的花苞,空气里隐约浮动着,一种清冽的预兆!我则在客厅里,对着一堆瓶瓶罐罐和笔记发愁。
老巷口烘焙店打算在下个月,推出一系列适合夏季的清爽饮品,其中有一款主打是“桂花冰酿”……概念很好,将淡雅的桂花与清甜的米酿结合,冰镇后饮用,解暑又怀旧!
但麻烦在于,桂花的风味、很容易被米酿的甜醇掩盖,要么就是香得突兀,失了那份含蓄!我已经反复调试了好几次,不是桂花味太淡近乎于无,就是香精感太重,失去了天然感。
“唉,这桂花的量也太难把握了……”
我无意识地叹了口气,用勺子搅动着面前一小杯刚刚调好的、依旧不尽人意的样品,眉头紧锁!妈妈正从阳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修剪花枝的小剪刀,听到我的嘟囔,她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沙发旁站住了,目光落在我面前那排,装着不同浓度桂花蜜的、玻璃小碗和那杯失败的样品上……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前些日子那种纯粹的、旁观式的好奇!
而是多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思索的神情。
我心中微微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放下勺子,抬起头,看向她,语气带着真实的困扰,和一丝刻意的求助意味:“妈,您能帮我尝尝看吗?这个桂花冰酿,我总觉得味道不对,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感觉。”
“您舌头灵,帮我品品,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请求,比之前所有“不经意”的询问、都更直接,更具体!它不再是一个飘在空中的话题,而是一个需要她亲自参与、动用感官和判断力的具体任务。
妈妈明显地愣住了。
她握着剪刀的手指收紧,身体有瞬间的僵硬,眼神里迅速掠过慌乱和退缩……她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嘴唇微张,似乎想找理由拒绝!让她品尝,给出意见,这等于将她从安全的观察席……
直接推到了需要承担责任的“评委席”上。
我没有催促,只是用期待而信任的目光看着她,将手里那杯失败的样品,往她的方向轻轻推了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有些甜腻的桂花和米酿混合的气息。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微弱声响……王姨在厨房准备午餐,似乎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刻意放轻了动作。
妈妈的视线,在我脸上和那杯浅琥珀色的液体之间来回徘徊了几次。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挣扎……拒绝安全的沉默,还是尝试着,迈出这更具挑战性的一步?
终于,在漫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十几秒后,她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挪动般地,向前走了一小步……她放下了手中的剪刀,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手,有些颤抖地,端起了那杯我推过去的桂花冰酿。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看着她。
她没有立刻喝,而是先凑近杯口,轻轻嗅了嗅!然后,她低下头,极小口地抿了一下……她的眉头立刻微微蹙了起来,不是厌恶,而是一种专注的品辨。
“怎么样?”
我轻声问,生怕惊扰了她的感受。
她没有立刻回答,又抿了一小口,在口中细细回味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目光依旧有些闪烁,不敢与我对视,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吐出了她的判断!
“太……甜了!米酿的甜,盖住了桂花……”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组织更准确的语言,“桂花……香味是浮着的,没沉下去。”
『太甜了……香味是浮着的,没沉下去。
简简单单两句话,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我眼前的迷雾!
我猛地一拍额头:“对啊!问题就在这里!”
“我只想着突出桂花香,加了太多糖和桂花蜜,反而让味道变得轻浮甜腻,失去了米酿本身的那种醇厚的底味!应该减少糖量,或许用干桂花低温浸泡的方式提取香气,而不是直接用现成的桂花蜜!”
“我明白了……谢谢妈妈!”
我豁然开朗,兴奋地看向妈妈。
她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抖,有些无措地看着我。
我立刻收敛了情绪,接过她手中的杯子,脸上露出由衷的、灿烂的笑容:“妈!您太厉害了!一下就找到关键了!谢谢您!”
我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这不仅是因为她解决了、我的技术难题,更是因为她终于,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步——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妈妈看着我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感激,怔住了!
她那惯常带着怯意和疏离的眼神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我的笑容。她有些仓促地移开视线,脸颊似乎泛起了一丝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