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神色,无声地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仪仗重新起行。
就在错身而过的刹那,一声低语顺着微风,飘入柳韫耳中:
“至于陆铮哥哥,你放心,往后,我总会替你好好照顾他的。”
话音袅袅散去,步辇轻晃,一行人缓缓前行。
那位内仆局丞走在仪仗一侧,临了,还将目光再次投向柳韫,深深看了一眼。
邵文月一行人的身影翩然远去,消失在宫道尽头。柳韫尚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晨风卷起地上的微尘,打着旋儿掠过她素色的裙角。
“娘子?”跟随她的宫女上前半步,轻声唤道。
柳韫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头的哽塞和眼眶的酸热。
“没事。我们走罢。”
她转过身,继续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
直到踏入尚药局那弥漫着浓郁药草气息的院落。此地官员、药童、医佐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她寻了个看似主事的医官,斟酌着言辞,试图探问陛下头疾历年的详细医案、用药记录,乃至太医署诸位博士对此症的深入看法。
然而,回应她的多是客气而疏离的回避。
那医官只抬眼略扫了她一眼,便垂下眼去,语气平板地回道,陛下脉案乃宫中机密,非相关人员不得与闻。至于具体症候,自有太医令及奉御大人亲自斟酌,他人不便多言。
其余人等更是或忙碌或低语,无人主动与她搭话。
柳韫心下明了,自己这不明不白的身份,在此地注定问不出什么。
她不再试图探听,转而请求依规矩领取一些药材,并借用一处静室与捣药器具,言明是为陛下调制安神舒缓的香药。
尚药局众人交换了几个眼神。这女子面生,绝非宫中熟识的妃嫔或高等女官,可这身衣裳,又确与寻常宫女不同,质地更佳,颜色也偏素雅,且她自称来自含元宫方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只是索要些寻常药材自行调制,且所报药材名录并无禁忌或贵重之物,便也无人刻意阻拦刁难。
一位药童得了管事默许,领她去到侧边一间供低级医佐整理药材的小室,指点了器具所在,便退了出去,留她独自在内。
她净了手,依照心中推敲的方子,仔细称量选取了合欢皮、远志、柏子仁、檀香末等物,又酌情加了少许活血通络的川芎与清心火的淡竹叶。
捣药研末,细细调和,再用特制的清薄葛布分包成小巧的香囊。
直到终于将几个调配好的香囊仔细收进随身携带的布袋,她才默默离开了尚药局,沿着来路往回走。
她一路走着,忽听到一道略显低沉的男声自侧后方响起。
“柳娘子留步。”
柳韫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身。
只见不远处立着一人,看服侍,似乎……是位内仆局丞?
此刻他独自一人,卸去了引导仪仗时的端肃姿态,身形更显挺拔。
柳韫发现,此人的容貌实在格外出众。眉目清朗,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利落,若非身上那套靛青宦官服制明晃晃地昭示着身份,单看那副清隽挺拔的样貌与周身那股略显疏淡的气质,实在很难将他与内廷侍从联系起来。
柳韫微怔,迟疑道:“你有事吗?”
他上前两步,在距离柳韫三步远处停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柳娘子或许不记得了。六年前,京中户部一桩旧案牵连,我家族被抄,我侥幸逃脱,一路流亡至范阳北境。”
柳韫与父亲行医救人无数,若只说范阳救人,一时确实难以对应。
所以她先是一愣。但“京中户部旧案”、“家族被抄”这几个字,却让她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掩口,惊讶道:“是你?!”
那个躲在马厩里,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少年!
“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