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光隅(2 / 3)

眼前是飞速晃过的廊柱、宫灯模糊的光影,还有身后那人玄色衣袍的一角。

不过两三步的功夫,她已被一股巧劲带着,跌入了一个更加幽暗的廊角拐弯处,后背重重抵上了冰凉坚硬的宫墙。

柳韫惊魂未定,更深的恐惧袭来。

是刺客灭口?

还是宫中什么心怀不轨之人?

她下意识地张口欲呼:“救——”

然而,“命”字还未出口,另一只温热的手掌已快速捂了上来,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柳韫惊恐地瞪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拼命想看清挟持自己的人。

宫灯的光从拐角另一侧斜斜照入些许,勾勒出近在咫尺的一张年轻男子的侧脸轮廓。

线条清晰的下颌,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深邃难测、正微微低垂着注视她的眼眸。

……是方离开不久的陛下!

柳韫只感觉呼吸都快忘了。

几乎就在她被拖入拐角的同时,回廊那头传来了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貌似惊动了巡逻的禁军。

“方才那边似有异响?”一个粗犷严肃的声音警惕响起。

“我也听见了,像是女人叫的,还有猫的怪叫?”另一个声音回应。

脚步声迅速向这个方向靠近:“仔细搜!今夜岁除大宴,贵人云集,绝不能混入任何可疑人等,惊扰了圣驾和诸位大人!”

先前那声音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你,带两人去那边看看!你,跟我来这边!”

火把的光芒开始在不远处摇曳晃动,搜索的动静清晰可闻。

柳韫看了看眼前的人。

裴昱容察觉到柳韫的目光,冲她弯了弯嘴角,在她耳边低声道:“放心,朕不是‘可疑人等’。”

柳韫感受到了耳畔的热风,一阵微微战栗,不知说什么才好。或者她现下本就说不了。

眼前这人明明是这里的主人,却真有几番可疑人物的做派。

话说,刚才是他救了自己吗?可他不是早就离席了?怎的还会在这里遇见?不会从方才起就一直在这附近罢……

火把的光芒在拐角边缘晃动了几下,禁军沉稳的脚步声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他们检查廊柱和阴影处时,佩刀与甲胄轻微的磕碰声。

而眼前的天子却没有分毫反应。

她无意去看他,而他迫人的存在感却让她避无可避。视线所及,是他捂住自己的手,再往上,便是那张年轻却威势沉沉的脸。

眉如墨裁,眼似寒星,鼻梁高挺,薄唇天然带着些许上扬的弧度,却无半分暖意。

柳韫需得费力仰头,才能看清他完整的表情,这过于接近的距离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身量上的压迫——他比她高出太多,几乎要遮住她头顶所有的光。

这让柳韫恍惚闪过一个念头:这般昳丽的长相,若非生在这九重宫阙,披了这身天命所归的贵气与龙袍,倒更像话本里那些惊才绝艳却心思难测的……偏偏,这通身的威仪与深不见底的眸光,又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就该是这天下之主。

“这边没有。”

“这边也看了,除了风声,没什么异常。没准儿是野猫窜过,惊了哪位路过的宫女?”

“去那边花园再巡查一圈,都警醒着点!”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火光也随之移开,廊角重新陷入相对昏暗的静谧。

直到确认禁军彻底走远,柳韫先动了动,裴昱容捂在柳韫嘴上的手才缓缓松开,收了回去,却并没有往后退一步。

他不退,柳韫退。

却发现后面是墙,退无可退。

她慌忙垂下眼睛,屈膝便要行礼,“臣妇叩见陛下。”

裴昱容笑了笑,“不必多礼。”看起来似乎温文尔雅。

柳韫想起方才惊险一幕,看样子,确是这位陛下出手解围。

她心有余悸道:“方才多谢陛下出手相助。若非陛下,臣妇恐怕已遭那畜生所伤。”

裴昱容理所应当道:“陆夫人严重,臣子之妻,朕岂有不爱护之理?分内之事罢了。”

这一番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却硬生生被他说出了三分别样的意味。

柳韫也辨不清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哪里都透着古怪,不敢深想,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陛下隆恩,臣妇感激不尽。宴席未散,臣妇不宜久离,恐夫君寻来,这便告退了。”她说着,再次屈膝,想从旁侧绕开。

“慢着。”裴昱容却出声拦住了她。

柳韫身形一僵。裴昱容再度绕到她面前。方才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敛去,面上浮现出一丝倦色与不适。

“陆夫人别这么急着走。”

他看向柳韫,道:“说来也怪,上回夫人开的方子,太医署照着煎服了这些时日,朕却觉得……收效甚微。此刻仍是疼痛难忍。”

柳韫心头一紧。她上次诊脉,指下分明是旧伤瘀滞、心火扰神之象,开方也是对症的活血通络、清心安神之剂。虽非立竿见影的虎狼药,但连服这些时日,总该有些缓解才对。

她连忙躬身,语气惶恐:“是臣妇医术不精,未能缓解陛下疾苦,请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