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正朝着距门镇缓缓驶来。
车轮碾过黄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这沉闷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淅。
马车每行驶几步,车厢内便会传出一阵咳嗽声。
那声音听着便让人揪心,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坐着的少年。
他身形消瘦,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惨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咳……咳咳……”
少年捂着嘴,身子随着咳嗽剧烈颤斗。
坐在他身旁的是个精壮的青年,名叫胡琪途。
看着自家首领这般模样,他急得满头大汗,伸手想去拍少年的背,却又不敢用力,只能干着急道:
“首领,您要不喝口水压一压?”
“这一路颠簸,您身子骨本就弱,咱们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少年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无碍,我不亲自看一眼,怎好部署,那可是关系到众兄弟的命啊。”
胡琪途看着窗外渐渐清淅的关卡轮廓,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色。
这病弱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小八。
不过如今他可是搅动天下风云的义军首领——霸临天。
别人只听这名字,在霸气无双,可谁能想到,这名字的主人,竟是一副这般孱弱的模样!
胡琪途心里清楚,父亲派自己贴身护送。
不仅仅是因为如今大局已定,这临门一脚最为关键,更是怕这少年撑不住。
如今天下十之有九已经落入义军囊中,只剩京都一角还在苟延残喘。
义军上下都信他,信这个病恹恹的少年能带着大家走到最后,信他能结束这乱世。
可胡琪途怕啊。
怕天妒英才,怕在这最后关头,首领率先倒下了!
若真是如此,那这天下太平的愿景,怕是要推迟不知多少年了。”
车厢内,胡琪途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心里沉甸甸的。
“首领,前面就是距门镇了。”
胡琪途伸手掀开厚重的车帘,侧身在一旁低声提醒。
一阵风灌入,夹杂着黄土的味道。
霸临天闻言,原本黯淡的眸子亮了一瞬。
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原本紧绷的眼神也随之柔和了几分。
“距门镇……”
他轻声呢喃,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子意味深长。
“拒之门外么?”
他目光投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关隘,嘴角微微上扬。
“取名之人,倒是个有意思的!”
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旁一脸忧色的胡琪途。
他苍白的嘴角微微勾起,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放心吧,快到这最后临门一脚了。”
胡琪途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深意,便见自家首领眉头微蹙。
“咳咳……”
又是两声撕心裂肺的闷咳,震得车厢都在微微颤斗。
待那阵咳意稍退,霸临天忽然抬手,在车壁上重重叩了两下。
“停车。”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赶车的车夫手一抖,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
“吁——”
马车在距离关卡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胡琪途彻底愣住了。
他满脸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来之前,还一副心急如焚、哪怕拼着这条病弱的身子也要亲眼看看关隘的模样。
怎么真到了跟前,反倒要停下了?
这可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少年了。
经过三年,如今的他已经货真价实的成为了一代霸主。
不过在他心中,终究还差那临门一脚。
他没有多做解释,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他单手撑着车壁,刚要起身下马车,胡琪途便连忙伸手要去搀扶。
“不必。”
他轻轻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自己能行。”
他的语气倒没有了刚才的那股虚弱,胡琪途只以为这是一时的错觉。
落车的时候,他缓步下来,却顺畅无比,没了先前的孱弱模样!
然后他转过身来,从车厢里拿下一把木剑。
胡琪途看着他手里攥着的那把木剑,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这三年来,义军在他的带领下,势如破竹。
父亲他们多次提议,先前在剑冢为他寻了一把绝世宝剑。
可每一次,都被他毫不尤豫地拒绝了。
无论身处何地,这把木剑始终形影不离。
胡琪途实在想不明白,一把随处可见的木头,凭什么能让首领珍视至此!”
他没有理会胡琪途探究的目光。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柄看似毫无威胁的木剑。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后面徒峭的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