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原本平静的寨子,忽然来了一行人。
远远望去,是一队声势不小的人马。
前头是一辆青篷马车,后方还跟着一辆朴素的平板大车。
车上堆放着不少生活用品,全都用粗麻绳牢牢捆着。
两辆马车前后皆有专人看守,身后还跟着一众护卫,一看便是大户人家。
自打那日回来后,小八便终日心神不宁。
他一直记挂着早前被盯梢的事,唯恐会给寨子招来祸事。
于是他特意安排狗蛋,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守在村口。
今日这支陌生队伍,大老远就被狗蛋,他们察觉到了!
这般浩大场面,当即让几个半大孩子提起防备。
众人本以为只是过路的寻常行客,可没成想,车队行至岔路口,忽然调转方向,径直朝着寨子缓缓驶来。
几个孩子两两对视,眼底尽数涌上难以掩饰的慌乱。
“快去通知小八哥!”
狗蛋厉声喊了一句,自己则带着馀下几个孩子,快步上前拦路。
一行人被狗蛋几人稳稳拦住去路。
面对几个半路拦车的半大孩子,随行侍卫并未放在心上。
为首一名护卫正要抬手驱赶,前方青篷马车的帘布,却被人轻轻掀开。
缓步走落车的,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衫的男子。
他手持一柄白羽折扇,步伐悠然沉稳,周身气质温润儒雅,一眼便能看出是饱读诗书的文人。
乱世世道艰难,底层百姓谋生尚且不易,读书人本就十分少见。
自从,孩子们跟着先生读书,心底本能对读书人存有几分好感。
方才紧绷的防备心绪,顿时松懈了大半。
狗蛋抓了抓后脑勺,强撑着胆量开口询问:“你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白袍男子听闻问话,缓缓摇头,手中羽扇轻晃。
“并未走错。”
他嗓音温润柔和,语速平缓从容。
“好让小哥知晓,在下姓梅,单名一个拥字。”
“家母身染顽疾,久治不愈,偶然听闻这附近,有位医术高明的郎中,这才冒昧登门,专程前来求医。”
对方谈吐儒雅,措辞讲究,若非几人跟着先生读过书,怕是很难听懂这些咬文嚼字。
狗蛋和同伴对视一眼,心中满是意外,没想到这群人竟是专程来找陈郎中的。
陈郎中被小八救下之后,便一直在寨子里很低调,平日极少外出。
这番说辞处处透着蹊跷,可看着对方一脸诚恳,狗蛋一时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决择。
眼前之人笑意温和,可身旁一众侍卫气势凛然。
狗蛋心底隐隐发慌,若是强硬阻拦,极有可能当场爆发冲突。
仅凭他们几个半大孩童,根本抵挡不住这些护卫。
没有虎妞姐与小八哥,根本拦不住。
就在他尤豫不决之际,一道身影从寨内快步奔来。
狗蛋见来人是小八,立刻迎上,凑到耳边低声细说。
将梅拥的说辞,一字不差悄悄告知。
小八听完始末,面色微微一沉。
他和狗蛋看法一致,对方的说辞,明显颇有遐疵。
陈叔素来低调,怎会有外人千里迢迢慕名求医?
可转念一想,寨中还有师父坐镇。
与其在村口僵持对峙,不如放他们入寨。
念头转过,小八一脸谦和。
“既然如此,那随我来吧!”
梅拥含笑点头,手中羽扇缓缓摇动,目光看似随意散漫,实则细细打量着眼前少年。
看来这便是白达口中提及的那个孩子,确实远超常人。
小小年纪遇事冷静沉稳,气度不凡,难怪会被首领格外看重。
他没有再度回到马车之中,反倒吩咐车队放慢行进速度,自己徒步跟上小八的脚步。
一路同行,梅拥言语温和谦逊,举止得体有礼。
但闲聊闲谈之间,总是旁敲侧击的打探陈郎中的消息。
如此这般,小八一脸疑惑!
难道是自己先前判断有误?
这批人和先前被盯梢没什么关系!
又或者,对方是陈叔昔日的旧识故人?
不然为何句句绕不开陈叔?
纵使心底疑云密布,小八的应答依旧滴水不漏。
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神色,心思却时刻保持警剔。
遇上敏感难答的问题,便以年纪幼小、琐事不知为由巧妙搪塞。
该说的如实回应,不该透露的任凭对方如何迂回试探,都别想从他口中套出只言片语。
小八越是这般沉稳机敏,梅拥心底的赏识便越发浓厚。
眼前少年年纪尚轻,却心思缜密,城府藏而不露,回话严谨周全。
属实天资出众,也难怪首领愿意费心留意,另眼相待。
只是转念一想,梅拥扇尖微微一顿,心底生出几分费解。
他始终想不通,首领明明还活着,为何一直隐匿在这寨子里?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