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定未觉异样，继续道“那公子年纪轻轻，却颇通商道。不仅售卖蜀锦布匹，还带来一种新式型具，教授耕种之法。

我等南中之地，山多田少，历来耕种艰难。那型具却甚是省力，一人一牛便可耕作，如今已流传甚广。”

他越说越起劲：“那关公子还说，待南中安定，要邀请我等赴成都游玩，见识天府之国的繁华口军中弟兄们得了实惠，都感念他的好处。说来也怪，自他来过之后，许多人对朝廷的怨气都少了些————”

诸葛亮静静听着，羽扇在手中轻轻转动。

待高定语毕，他才缓缓道：“那犁具，可是唤作“诸葛型”？”

“正是！”高定一拍大腿，“您瞧我这记性！那型就叫诸葛型！怪不得————怪不得手下弟兄们见到军师前来，都不愿交战，愿意归降。原来这造福百姓的农具，竟是军师所制！”

厅中忽然安静下来。

朱褒似有所觉，偷偷抬眼看向诸葛亮。

鄂焕等将领也觉察出气氛微妙，皆摒息凝神。

诸葛亮却看向诸葛乔，眼中带着询问之色。

诸葛乔上前一步，拱手道：“父亲，那关姓公子，确是关索。”

“关索？”关银屏惊呼出声，“四弟他————他来南中了？”

张星彩轻掩朱唇，眼中也满是惊讶。

高定彻底愣住了。

他看看诸葛亮，又看看诸葛乔，再看看关银屏，脑中一片混乱。

关姓公子————关索————关银屏称其为四弟————那关索是关羽之子？！

而诸葛乔方才说—“确是关索”。

表兄？

高定猛地看向诸葛乔，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

“诸葛公子，你方才说————那关公子的东家，是你？”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诸葛乔身上。

烛火啪作响。

诸葛乔坦然点头：“正是。蜀锦生意、诸葛犁推广，皆是我与关索表兄合办。只是我身在军中，不便亲自经营，便由表兄代为施行。”

他顿了顿，看向高定，微笑道。

“高太守可还记得，那蜀锦的标识？”

高定下意识低头看衣襟内衬一那里绣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图案。

一株禾苗环绕书卷，下方是两个篆字“诸葛”。

他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这个标识他见过！

在关姓公子带来的所有货物上都有！

他当时只当是商号标记，未曾深究。

如今想来————

诸葛，诸葛！

“你————你早就————”高定声音发颤。

“高太守不必惊慌。”诸葛亮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乔儿此举，非为谋算，实为利民。

蜀锦流通，可使南中百姓得享蜀中之物；诸葛犁推广，可助农人耕种，增产粮食。此乃惠民之举，与军事无涉。”

话说得轻巧，但高定岂会不懂其中深意？

若这一切真是诸葛亮父子早有布局，那他们根本无需大动干戈。

只需断了蜀锦供应，收回诸葛型，南中百姓生计受挫，民心自然背离。

届时莫说雍闿，便是他高定，也坐不稳这太守之位！

而诸葛亮没有这样做。

他选择了最艰难的路一亲率大军南征，施仁义，布恩德，甚至在他高定反复动摇时，依然给予机会。

高定忽然想起被擒那日，诸葛亮不仅未杀他，反而赐酒肉，温言劝降。

想起鄂焕归来时所说：“诸葛亮乃仁人，背之不祥。”

他当时半信半疑。

如今想来，冷汗涔涔而下。

“军师————”高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叩首，“罪臣愚钝！罪臣————罪臣竟不知军师仁德至此！罪臣————”

他语无伦次，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怕的是自己险些与这等人物为敌；感激的是对方明明有千百种方法可以轻易碾碎他，却选择了最宽容的一条路。

诸葛亮起身，亲手扶起高定。

“高太守请起。往事已矣，往后尽心为民便是。”

他转头看向诸葛乔，眼中神色复杂一有赞许，有深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这个儿子，比他想象中走得更远，想得更深。

在所有人都盯着战场厮杀时，他已经把网撒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用蜀锦的柔软，型具的坚实，悄然改变着南中的民心。

这已不是简单的奇谋巧计。

这是————治国之道。

“乔儿，”诸葛亮缓缓道，“关索现在何处？”

诸葛乔答：“关索月前已往更南处去了，按行程推算，此时应已入孟获辖地。”

“孟获————”诸葛亮沉吟，“十万蛮兵，雄踞南方。关索此去，太过冒险。”

“父亲放心。”诸葛乔道，“表兄机敏，且此行以商贾身份，携带的皆是南中急需之物。孟获虽悍，却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