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晗玉回到隔间简单洗漱,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却久久没有睡意。
莫名亢奋。
烛台燃灭时,她翻身面朝里,在渐渐涌来的睡意中不自觉翘起唇角。
次日一早,崔晗玉在一阵糊香味中醒来,她爬起来,先掀开被子查看,还好没有弄脏被褥。
窗外还未大亮,无需请安的她倒在床上,却被那阵糊香勾馋了味蕾,忍不住再次爬起来,去往湢浴梳洗。
俄尔,一身霞红衣裙的小娘子出现在顾廷居的面前。
“烧饼?”
“棋子烧饼。”
顾廷居一早推窗,发现客栈对面的小店正在售卖新鲜出炉的棋子烧饼,便买了一些回来。
“尝尝看。”
吃惯了精致早膳的崔晗玉落座在顾廷居身边,接过一个热乎乎的棋子烧饼咬了一口,被烧饼的酥脆鲜香惊艳到。
“嗯嗯嗯。”
顾廷居递给她一碗漂浮泡沫的蛋花汤,“身子可有不适?”
“还有些腹胀。”
“如感到不适,可歇在客栈。”
崔晗玉立即摇头,“不耽搁出游。”
顾廷居没再劝说,顺了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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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翠蔓延的郊野,山花烂漫,一抹霞红划过青青草尖,奔跑在广袤之中。
顾廷居跟在后面,偶尔抬手擦过葳蕤的野花,留一缕夏韵在指尖。
周遭不乏结伴同游的人群,欢声笑语萦绕在初夏的晌午。
跑得有些气喘,崔晗玉擦了擦冒汗的额头,扭头寻找顾廷居的身影,“那边有棵能攀爬的树。”
顾廷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没有阻挠,眼看着小娘子卷起裙摆向上爬去。
他走到树下时,崔晗玉已坐在粗壮的树杈上晃动起小腿,发髻上的橘色发带随风翻飞。
飘逸自在。
“若是被爹爹瞧见,又要骂我了。”
崔晗玉低垂眉眼盯着树下的男子,笑意清浅到几近消失。
顾廷居健步而上,利落坐到她的身边,“那就一起挨骂。”
崔晗玉浅露贝齿,浓了笑意,身边的人年少成名,卓尔不群,做什么都能成为翘楚,应该没挨过父亲的训斥吧。
“讲真的,我爹以前对你忌惮又欣赏。你若是崔家子嗣,我爹每晚都会乐醒。”
意识到什么,崔晗玉低头摆弄起裙带。
“我刚刚的假设,对景鸿不公平。”
崔府小公子崔景鸿六岁后,便闭门不出,谢绝见客,鲜少有人见过他的样貌,甚至不知他是否健在。
心伤难愈合,而怀有心伤的人各不相同。
“你每次出游都不尽兴,被困在九年前的事故中。”顾廷居看向崔晗玉,“你的自责来自幼年没能看护好弟弟,溺在自责中,困住了八岁的你。八岁,还是孩子,对你也不公平。事事多歧,不可追复,顺其自然吧。”
崔晗玉捏紧裙带,被那句“对你也不公平”触动到。她长长舒出一口气,任风吹过脸颊、耳畔,是啊,过分责备幼年的自己,对自己也不公平。
顺其自然吧。
“顾廷居,我还挺喜欢听你讲道理的。”
“不嫌啰嗦就好。”
返程的路上,崔晗玉趴在车窗上沿途寻找着什么,在瞧见一家门脸气派的布桩后,她叫停马车,扭头对顾廷居解释道:“你说过我知恩图报,我不能辜负这份赞赏。”
她翘起拇指指向布桩,意图很明显,打算为顾廷居剪裁一身衣裳。
投桃报李。
“倒也不必这么刻意。”顾廷居温温淡淡,深知人情没必要立即偿还。偿还大的人情需要一个雪中送炭的契机,小的人情可在日常往来中以心意尽之,远游归来携一份伴手礼,湖上垂钓送一篓鱼虾,山野闲逛挖一捧野菜,足矣。
崔晗玉跳下马车,催促道:“来呀,听说这家布桩新进了一批上乘云锦。”
顾廷居跟在女子身后,走进精致奢华的布桩。
顾客寥寥,皆为常客。
听见动静的老板娘一眼认出崔晗玉,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呦,我说今日的风怎么都是香的,原来是崔二娘子来了。还没来不及恭贺娘子新婚之喜呢,这便补上,娘子看上什么,都算娘子便宜些。”
说着话,老板娘注意到随后走进的男子,眸光一顿,“这位郎君不会就是大理寺卿吧?”
在对方的默认中,老板娘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崔晗玉挠挠鼻尖,“老板娘,把店里最新那批云锦拿出来瞧瞧。”
“诶呦,还是与娘子打交道爽快。”
老板娘一边说着恭维话儿,一边请二人移步二楼雅室。
各式云锦罗列在柜面上,光丽如云霞,名不虚传。
崔晗玉略过鲜艳色泽,在素雅深色的料子上徘徊,“顾廷居,你中意哪种?”
顾廷居坐在圈椅上品茶,没有挑选布料的自觉,“随你。”
老板娘小声笑道:“高门公子哥都是这样的,宁愿将金银花在消遣上,但大理寺卿这样的俊才除外,人家的精力都用在仕途前程上了。”
崔晗玉撇撇嘴,指了指银底蓝花式样的料子,“就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