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府已是月上中天,在得知家主和主母已经睡下,崔晗玉觑一眼走在身侧的顾廷居,先行迈开步子走进抄手游廊中。
意味不明的一眼,家仆们看不出端倪,顾廷居心下了然。
回到兰庭苑的正房,两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回了各自该回的卧房。
崔晗玉浸泡在浴桶里,消解着这一日的心绪起伏,父亲的严苛不说多刺痛她的心,但还是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酸楚。
得不到认可的她自小一直在讨好父亲,想要赢得父亲的肯定,久而久之事与愿违,讨好变得廉价。
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掬一把水浇在脸上,她没入浴桶,被窒息逼退烦乱。
“小姐。”
翠瓶揣着一封帖子走进来,“门侍送来拜帖,是将军府递送的。”
没精打采的崔晗玉破水而出,急不可待地拿过帖子。
将军府小姐何知微与刑部尚书之女冯令宜约她明日一叙。
崔晗玉善结交,但知己除了何知微和冯令宜,再无第三人。
次日辰时,崔晗玉与顾廷居打过招呼,询问他是否要征得婆母的同意。
顾廷居没有卖关子,吩咐管事安排马车。
崔晗玉也只是客气提一嘴,见顾廷居通情达理,她笑说傍晚会带着茶饼回来孝敬他。
马车前往茗芝斋的路上,风都是舒爽自由的。
崔晗玉第一个抵达,习惯性钻进昨日的雅间,她摆好煮茶的器皿,又在红泥小炉炙烤起榛果。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等来客推开门,就瞧见梳着高髻的女子瘪嘴潸潸欲哭。
冯令宜以缂丝团扇挡住嘴,与一同前来的何知微嘀咕起来。
下巴尖尖的女子噗嗤笑出了声:“嫁错人家还能精心打扮,看来歪打正着了。”
姓冯的明艳女子跟着乐了,走到崔晗玉面前,弯腰替她擦了擦没有泪滴的眼角,“我还担心你错失意中人想不开闹和离呢。”
何知微合上门,拉开竹椅坐在对面,没多少气色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味,“快跟我们讲讲,婚前婚后有何不同?”
冯令宜也来了兴致,紧挨崔晗玉落座,即将成亲的她想要从好友身上汲取些经验。
换作平日,崔晗玉会毫不吝啬传授自己得来的经验,可没有经验如何传授?
“就那样吧。”
冯令宜急了,“哪样啊?详细点。”
“顾家人都挺和善的,没有为难我。”
何知微直言道:“顾氏的人,大多谦恭,是崔伯伯咄咄逼人,才会闹成现如今的朝堂局面。”
冯令宜点头附和。
两人的父亲也都是朝中重臣,一个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一个坐镇刑部第一把交椅,偶尔会点评一下同僚的脾气秉性。
崔晗玉不介意两人在这件事上胳膊肘向外拐,何况她们没有偏倚。
任职吏部尚书的父亲性子暴躁,除了圣上,无人能压制。
何知微摆摆手,“不提这个,快与我们说说你与大理寺卿相处如何?”
“还好。”
“在床笫上......”何知微妙目流转,溢出坏笑,“如何?”
崔晗玉捂住额头靠向椅背,谁知道顾廷居举不举呢。她不敢戏言,悻悻交代道:“还没圆房呢。”
“啊?”
“啊?”
冯令宜摇了摇团扇,“还想在你这儿取些经验呢,也是,这种事换谁也难以立即接受。我啊,万一嫁错了,非扒了轿夫的皮。”
“乌鸦嘴。”何知微嗔一声,又看向崔晗玉,“不过我可听说,状元郎昨日外出应酬,意气风发,半点不见颓废。”
崔晗玉摊手,“所以啊,我有什么好伤心的?我半点不伤心!”
说着,舀出茶汤,推给两人。
冯令宜抿口茶,“那我太佩服你了,程沐朗要是连娶错妻子都跟没事人似的,我一定会难过。”
何知微纠正道:“那不一样,你与程沐朗相识数年,晗玉与状元郎未曾碰过面。”
知这是崔晗玉特意为她准备的滋补茶汤,何知微享受地嗅闻着茶香。她身子弱,很多时候都需要身边人照顾,与崔晗玉成为熟识前,她从不觉得崔家二小姐是个会照顾人的。
关起门来无话不谈的小姐妹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午日的灿阳射入窗棂。
吃饱喝足的三人结伴去往附近商铺,想要挑选些胭脂水粉。
吵嚷的街市车水马龙,三人被人群堵在长街一边。
围观的百姓正在窃窃私语。
“邹侍郎归来,听说押解了一名灭人满门的囚犯。”
“是附近县城的灭门惨案吧,我也听说了,被灭口的是县令一家。”
前阵子,崔晗玉待嫁闺中,忙得晕头转向,没有听说这桩灭门惨案,她扯了扯冯令宜的袖子,无声询问着。
冯令宜的父亲是刑部尚书,此案由刑部接手。
冯令宜与崔晗玉耳语的工夫,人群突然躁动起来。
沿途百姓的议论声充斥整条长街。
负责押解的官员乘马前行,来到车队最前头,一双黑瞳幽深至极,似有酡醉霞光凝在眼角,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