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睡着了?”
沈梨雪抬了抬眼皮,觉得眼睛醒了,但脑子还是懵懵的。她伸手往旁边摸了摸,习惯性地喊:“小九?”
“我在。”
他的手从床侧伸过来,握住她落空的手指。
她刚想问问他这么晚去了哪里,忽然听到一声极低的呻吟,愣了一下后,伸出手去,一个长着毛的圆球便靠在了自己手心上。
“这是……”
“我方才听见动静,就出去看了看,”渡鹤回声音平静,目光却似笑非地盯死了那只缩成一团的乌鸦,“它应当是不喜欢这里,急着想走,谁料不小心把腿摔断了。”
沈梨雪连忙把乌鸦翻过来,手指顺着往下摸,发觉它的脚趾果然少了一截。
她叹口气,取来纱布给它包扎上,摸着它的羽毛∶“等过两天伤好了我就帮你走,你现在这样,离开了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呀。要不是小九心好,把你带回来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乌鸦在她手里挣扎了一下,张着嘴想说话,但对上少年的眼神,又窝囊地默默咽回去了。
渡鹤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道:“天还没亮,再睡会吧。”
沈梨雪重新躺回去,只觉得昏昏沉沉的又要睡着了:“小九,我刚才怎么突然就睡着了?睡得那么沉,醒来还是好困。”
“阿梨就是太累了,”渡鹤回把手放在她身侧,轻轻拍着,“再睡会儿,还早。”
这话还没说完,她便又睡着了。
但后半夜睡得丝毫不踏实,那乌鸦不知怎么了,一个劲往她身上蹭。沈梨雪也不指望一只乌鸦开口说话,只好猜它是冷了,把被子分给它一点。
温砚之贴着被子,爪子搭在少女手上,心想只要那个怪物再敢动自己一下,就把她叫醒。
他还以为这里面住了什么妖魔,没想到听声音竟是个女子。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妖怪那么厉害,居然会听她的话,也真是奇了。
不过,这样一来,也算是让他抓到了救命稻草,他牢牢贴在少女身侧,这才安心了不少。
人人都觉得乌鸦晦气,一见了他就不由分说地驱赶。变回来之后,他一直风餐露宿,加上被怪物追杀,已经几日没睡过安稳觉了,眼下被子一盖,身下是柔软的床榻,没几秒就把刚才的危险抛之脑后,还打起了鼾。
不知道过去多久,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剩下,在脚趾被人拽住的瞬间,温砚之猛地睁大了眼,脑子里闪过怪物的身形,顿时嗷嗷大叫。
“别、别杀我啊!求求你了,我还不想死……”
沈梨雪被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吓了一跳,拿着纱布的手举在空中不知所措。
……她没听错吧?
方才的声音就近在眼前,这乌鸦居然会说人话?
它现在整个身子不停扭动着,她根本没法下手,只好小心翼翼地说∶“没有人要杀你,你伤口上的纱布该换了,要不你自己来?”
乌鸦抖了一下,露出眼睛环视整间屋子,没找到那只妖怪的身影,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觉得这声音熟悉,便抬头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又扇动翅膀在她面前晃。
居然是她……昨晚妖怪就在旁边,他都没能看清她的样貌。
“你不是普通的乌鸦吧?”
就这样毫无预兆被点破了,温砚之不禁大吃一惊,瞬间戒备起来,准备随时逃跑。
沈梨雪却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淡淡地说∶“你不用试探我,我的确看不见。不过,我对那些传说也略有耳闻,你是灰魅,对不对?”
她顿了一下,听它没有反应,又放软了声音继续说∶“你是不是做噩梦啦?别担心呀,这里没有危险的。”
温砚之一对狡黠的眼珠滴溜溜地看着她。
变回乌鸦后,他的声音比当人时雄厚不少,看来她这是没认出自己。
那怪物现在不在,保不齐什么时候会回来,他留在这,无异于等死。于是,他悄悄扇了扇翅膀,想趁机逃走。
挥动翅膀的瞬间,他眼前忽然有亮光闪过,定睛一看,竟见自己翅膀上的一片羽毛正闪闪发亮。
他瞳孔一震,心中顿时大喜。这《生卷》和《死卷》相辅相成,只要把它们拿到手,天下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虽然眼下他只偷到了一本,但只要能够将其驯服,就能借助它的力量,就此摆脱灰魅的身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匍匐在自己脚下。
可这么多年了,《死卷》一点反应都不曾有过,他甚至都已不抱希望,又担心被人觊觎,于是把它藏在自己的一片羽毛里。没成想眼下它居然发光了,似是有了某种感应般。
真是天助他!温砚之转身欲走,但刚一飞出窗外,那片羽毛便立刻又暗了下去,任凭他再怎么催动灵力也没用。
“怎么就这样走了?”沈梨雪不清楚它飞到了哪里,便走到窗前,提高声音说∶“你的伤口还没好,记得不能碰水呀!”
刚说完,迎面忽然吹来一阵风,那只乌鸦停在她手边,哇哇地叫∶“算了算了,脚疼得要命,还是留下来养养吧。”
沈梨雪被他这前后不一的行为逗笑了,在他毛上顺了一把,随后低头帮他把旧纱布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