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风从门外席卷而来,风止过后,青云门那帮人竟一个不剩全倒了下去。那个黑衣人突然之间把骷髅面具怼到他面前,而他甚至能闻到从里面渗出来的死人气息。
——没错,不是血腥气,而是死人气。那家伙根本就不是活人,而是个怪物!
当时他想挣扎,却动弹不得。那个怪物威胁他交出解药,他每说一次“不知道”,对方便会在他面前杀死一个人,鲜血溅到他的脸上、衣服上,他整个人几乎都麻木了。
命悬一线之际,他撒了个谎,说是此毒只有掌门人能解,怪物不知是不是相信了,竟就这样放过了他。
于是,他驾驶着僵硬的四肢,一路逃到这里。
蓦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难听的叫声,他应激地抬头一看,见是一只乌鸦,又若无其事地垂了下头,准备继续赶路。
刚走两步,肩膀忽然一痛,低头看去,那乌鸦竟不知何时飞了下来,使劲啄向他。
“死乌鸦,滚开!”
他愤怒地挥手一拍,正好打在乌鸦的翅膀上。
“哎哟——”
温砚之吃痛喊出声,啪嗒一下滚到了雪地里。
纪景天一愣,胡乱抓起地上的树枝指向它:“你、你是个什么东西?乌鸦怎么还会说话?”
“老子不是乌鸦,老子是灰魅!”温砚之怒气冲冲地说∶“还以为快死了,没想到还没死,害老子白高兴一场!”
“哦,你就是那人人喊打的灰魅?”纪景天扔掉树枝,拍了拍手,满不在乎地说∶“那你啄我干什么?本公子可没有看不起你们过。”
温砚之白了他一眼,道∶“看不起我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一个报仇,我得等到什么时候?我刚才那是以为你要死了,想给自己换副皮囊罢了,谁知道你这会又生龙活虎的。”
“你说什么?!”纪景天闻言又惊又怒,道∶“你……你要……”
温砚之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灰魅灵力不高,变不成人形,只能等人死了之后,再把他们的皮囊啄下来换上……”
还不等他说完,那人便惊呼出声∶“这么说来,你是杀过不少人了?速速跟我回松月谷,你这等罪孽深重之物,必须被正义处死!”
温砚之气笑了,毫无征兆地飞起来用翅膀在他脸上扇了一下∶“老子是乌鸦!乌鸦怎么杀人?我说了几遍,等人死了之后才能剥皮,你做人这么多年也白做了,蠢得很!”
他说完,见对方仍是一脸懵,干脆摆了摆翅膀,问道∶“你是从哪来的?怎么一副快死了的模样?”
纪景天回过神来,思索了一阵,最终还是把方才发生的说了出来,只略去了最后他求饶的部分。
黑衣怪物?温砚之脑海里立刻出现一个身影——该不会和不久前追杀他的是同一个吧?
纪景天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了,和你废话这么久,万一那怪物追来了怎么办?我要回松月谷去了……”
“等一下!”温砚之急忙飞到他肩膀上站着,道∶“我……我和你一起,万一他来了,咱俩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松月谷一听起码还是个像样的门派,那黑衣怪应当也不敢追来,先保住小命要紧。
纪景天没拒绝,但没了马匹,一直到天色暗沉,俩人才走到松月谷山门前。
乌鸦扑棱几下翅膀,飞到茂密的树冠里躲了起来。
“爹!”
一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纪景天立马跪下抱着他大腿,痛哭流涕地把发生过的一切,尤其是四名弟子是如何惨死的画面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爹,孩儿暗中跟随青云门的人,不但没有发现什么金魅,还……还差点死在那!您一定要替孩儿报仇啊……”
纪江岳好歹是一派掌门,见到自己儿子如此丢人现眼,不免脸色一沉,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你是说,那把剑即便没有主人,也能杀人,还能轻易挣脱捆妖索?”他沉思半晌,忽问∶“那怪物有什么特征,你可还记得?”
纪景天道∶“别的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抱着那眼盲少女,转过来看我们时,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一只眼睛?不过,那就只有一瞬间,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看错。爹,孩儿方才说错了,不管是金魅还是这黑怪物,都是不是善茬,咱们别再找了,您瞧瞧,天底下除了咱们和青云门,还有谁敢不要命地去找金魅的踪迹?咱管好自己的事,不好吗?”
“留着那样一个魔头为非作歹,你以为我们还能安生几时?”纪江岳沉吟片刻,自语道∶“它怎么会和一个瞎眼女子在一处?难道又是在密谋着什么……既如此,是时候该会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