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冷,一定要现在走吗?”
少年低头看着她。
她虽看不见,可偏偏最动人的就是那双眼睛。
桌台上蜡烛未熄,昏黄的烛光摇曳不断,宛如无数颗星星落进她眼底。
他本来一刻也不想让那个人多活,但现在……
渡鹤回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那便不走了。”
沈梨雪眨了下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兴奋地往里挪,拉着他坐下,又用被子把他也裹进来,“小九,你的手为什么总是这么凉?你冷不冷呀?”
“不冷,”渡鹤回把她安置好,放低声音∶“你别乱动,好好躺着。”
沈梨雪乖乖不动了,但仍没有丝毫睡意。她在床上翻了几个滚,有点不习惯这种安静。
他依旧是那么温柔,对她也照顾得细致入微,可她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小九平时都会抱着她,或是摸着她的头发,等她入睡,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还有回家的时候也是……
蓦地,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脑海,一下子攫住了她。
昨日那些人说,金魅擅长易容,又会模仿原主的习惯……那现在她旁边这个小九,还是真的小九吗?会不会是金魅顶替了他,模仿他对自己好,却又在别的方面模仿得不够到位?
她不敢细想,不动声色地在旁边摸索着,将那支发簪紧紧握在手里。
如果小九真的被害了,那她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死之前,能刺伤这个坏蛋,为小九报仇,那也是好的。
沈梨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碰了碰。
好像……还是那个小九,脸上的触感,并没有像他们所说的那般软烂如泥。
还想继续摸索,他的手忽然覆上来,握住她那只正在他脸上作乱的手。
“阿梨,怎么还不睡?”
沈梨雪心跳猛地加快,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想摸摸你。”
“摸我?”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困惑,“白天不摸,为何非要等到半夜?”
屋里又是短暂的寂静。
她忽然间扑到他怀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往他脸上用点力气捏了一下。
“我就是想看看,你还是不是真的小九……”
沈梨雪用力抱紧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低的。
像是没想到她会是这个理由,他不禁笑出声∶“阿梨以为我是谁?”
“可你今天就是很奇怪,”沈梨雪玩弄起他的发尾来,戳着他的心口,闷声说∶“你是不是生我的气啦?小九,遇见你之前,我一个人过惯了,不知道怎么对人好,要是有让你不开心的地方,你不告诉我,我是猜不到的。”
“我没有生气,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渡鹤回收手将她圈得很紧,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阿梨,你喜欢我吗?”
她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不假思索地说∶“喜欢。”
“是喜欢我,还是只喜欢我?”
“只喜欢你。”
不知怎么,朦朦胧胧中,她恍惚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竟能看见了。
她仿佛看见,眼前的小九和三年前那个昏倒在路边,浑身是血的少年逐渐重合。那个时候,她只是单纯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根本想不到,这个人往后会和自己相伴那么久。
小九对她那么好,长得也好看,她好像没有理由不喜欢他。
正走着神,忽地又听见他说∶“阿梨,‘小娘子’是夫妻之间的称谓,倘若再有人这么唤你,便不可搭理。”
沈梨雪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是今天那个温砚之吗?”她眨巴眨巴眼睛,又往他身上蹭了蹭,“我下回不理了,小九,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今天……今天他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虽然我看不见,但我摸得出来,你明明就比他好看……”
她说的是实话,把小九捡回来的那天,她就细细摸过了他的五官——生得那般标致,在她失明之前,就没有见过比小九还好看的人,她觉得,以后也不会有。
他伸手拨开她凌乱的头发,手指伸向她的衣襟,俯身在少女洁白的额头上亲了亲,还想往下时,却忽地感到她在自己怀里轻轻抖了一下。
不能这样……阿梨不喜欢这样,他不可明知故犯。
真荒唐,他为什么要和区区一个灰魅争风吃醋?
他抬起头,目光移向窗外,掌心贴上她后背,一下一下安抚她,为自己因一时的醋意冷淡她而后悔歉疚。
那些人说他比不上温砚之,他全没放在心上,他在意的只是阿梨怎么想。
但现在,她说他好看……
她说,只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