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火焰。
是血萤。
林向遇曾在古籍上看到过这种东西,叫做魔族食人坑,也被称作血萤坑。是这修真界里最残忍最恐怖的酷刑。一旦跌入其间,死又死不了,活着又是无尽的折磨。
“温淮,你怎么了?脸色有点不大好?”林向遇看见温淮的异样,他白玉般的脸如今万分苍白,没有血色,呼吸也急促,手指紧攥着,骨节也发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那些记忆涌来,温淮曾经来过这里,在不知道多少年前。他脑海里断断续续一个画面,年幼的他站在这里,不远处传来父母亲和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嚎,他就那样被迫亲眼看着至亲,被抽筋扒骨,剔肉刨丹,最后割下头颅,所有声音最后消湮于无,那个仙风道骨模样的人,丢下刀,缓缓像他走来。
一脚将他揣进了身后这个血萤坑。那时候他十余岁。待在血萤坑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那些日日夜夜,当时的感受如今看来,竟然依旧如此强烈。仿佛只是昨日。
林向遇察觉到他的脸色越来越差,整个人戾气横生,正在往失控的方向走。她不知道这里对他而言有着怎么样的悲痛记忆。
她只得一遍遍试着用自己的方式悉心安抚他。至少现在,脚底下这些血萤都是怕他的,不会攻击她们。她们是安全的。
林向遇拍着温淮的背,听见了他浓重的极力忍耐地呼吸声。
下一瞬,自己的手腕被他紧紧攥着,整个人被他大力揽入怀抱,强硬而莽撞,抱得那么紧,林向遇呼吸困难,却感觉到温淮好像在抖。如此高大的他,抱着她,却像是缩在她怀里一样,可怜弱小。
林向遇一时哑然,拍了拍温淮的背。
他深深吸着她的味道,于是记忆里又充满了那八年,他们依依相惜,日日耳鬓厮磨的八年,温淮承认,那确实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好回忆。
那八年的回忆,也冲淡了痛苦。
良久,他沙哑着喊了一声,“林向遇。”
林向遇诧异,点头回应地嗯了一声,“我在。”
温淮心里踏实下来。像是从前每一个一睁开眼,她就在眼前的日子一样踏实。“你在就好。”
“嗯。”
温淮意识模糊不清之间,有人温柔地牵起了他的手,对他说:“我带你出去吧。”
那时候,他恍恍惚惚地想,如果那时候,也有人说:“我带你出去吧。”就好了。
在血萤坑后的记忆后来在温淮脑海变得很模糊,他向来不喜欢回忆那些不好的回忆。
但后来,他只记得有个人朝她伸出手,那只手温热柔软的手,轻轻牵住他的手,对他说:“我带你出去吧。”
最后一次向那道长石阶,他和她携手,坚定地走向了最后那道门。
灯盏在眼前次第亮起,点点烛火汇集,宛若漫天繁星,四面都是牌位,仿佛没有尽头地排列延申,抬头看不顶,林向遇和温淮就走出门就身处这样一个地方。
像是一个巨大的祠堂。那些牌位都是太一剑宗历年来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盏牌位前点亮了一盏烛火,烛光虽然幽暗,但是很密,在整座墙面上密密麻麻连城一片。这些火任由风如何吹动都不会熄灭,因为有灵力施加,能够维持好些年。
林向遇抬头,突然打了个冷战,往头上一望,石壁周围细看全是十几米高的人像,用彩绘画成,人面栩栩如生,眼睛像是在盯着她们。从小到大最怕这种巨大的东西。整个人像是要被吸进去了。她下意识想去抓温淮的衣袖。
却发现自己的手和温淮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自从血萤坑开始就没有松开过。林向遇记起来自己曾今多少次和他手牵手。回想起来,从前和他牵着手,是件多么正常且平常的事情。而今,一切都变了味道。
他恰逢其时地松手。林向遇也有点尴尬,手掌黏黏腻腻的,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温淮对此没有多大情绪,而是盯着石壁某一处,林向遇看过去,那里插着一把剑,剑身通体黑沉,在灰扑扑的祠堂里泛着熠熠光泽,宛若龙磷锻就。
解霜剑。这么多年,终于又要再次回到他的手上了。自古以来,解霜一族生来就是要被妖皇握在手里的。
温淮正欲走过去。
林向遇也上前一步,她眯了眯眼,在满堂摇曳的烛火下,借着雀跃的光,看见了那最中心的牌位上写着,“第102界掌门玄青之位”。
玄青?林向遇后背窜上冰冷的凉意,玄青不是当今太一剑宗掌门吗?可是传言中这掌门不是隐退了吗?为什么有排位?林向遇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就是这当口,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一阵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