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间全身冰冷。第一次生动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如坠冰窟。
为什么?林向遇想不明白。
她颤抖着唇,问他,“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相比起林向遇的异样,温淮就冷静得近乎冷血,接下来他如实将伴身契这一术法告知林向遇,所有原委,说得一清二楚。好似急需撇清她这个大麻烦。
林向遇听懂了,这么说,好像确实是她拖累了温淮,先是毁了人家的计划,又和他结下伴身契,强行将人绑在了她的身边。营造出一场爱她的幻梦。
这恩恩爱爱的八年,这一切,原本就都是假的。
难怪从一开始她的“任务”就进行得那样顺利,原来那只是因为他的意志被伴身契牵动着,必须要依从她的意志而行事。
林向遇当时为了攻略的任务,一心想着让温淮爱上自己,完成任务,早点回家。因此,温淮也遵循了她的意志,爱上了她。和她在这尘世之中宛若一对普通夫妻一样,恩爱地相伴八年。
而今,泡沫渐渐碎裂,真相浮出水面,谁也不能再继续欺骗自己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太多突然,信息量太大,林向遇觉得自己只是一时间没能力消化,心脏阵阵揪痛,胃里一阵翻涌。
但和离书已经拟好,只有短短一行字,被温淮推至眼前,林向遇吸了下鼻子,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寥寥几笔下去,过去那些情谊就都烟消云散了。
有时候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样脆弱,轻轻一碰就碎了。明明前几天,还在一起,觉得真的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今天,他们就要散了。
“等等,你就要走了吗?”林向遇见温淮转身便要离开,她心下一阵绞痛,手指冰冷,她下意识去抓温淮的手,下一瞬被他冷冷的眸子一眼望过来,林向遇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悻悻然收回手。
她忘了,现在他已经不喜欢她了。
她忘了,此今天起,温淮不再是她夫君了。
不能再向从前一样。
林向遇收回来的手局促地落在半空,她后知后觉地收回来,捏了捏衣角,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了,极力忍着什么问出来,“这八年间,你对我,当真没有过真情?”
温淮回头,将林向遇的所有小表情和小动作全看在眼里,尽管她极力憋着情绪,但这些都从她眼睛里溢了出来,可怜巴巴的眸子,像他小时候在青城山上养过的那只小狐狸。
他别开眼,白玉般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抱歉。我该走了。”
林向遇低头眨了眨双眼,把眼泪都含了回去,用尽量正常的声音说:“不分一下家产吗?”虽然不多,但都是他们在这八年间一点点共同积攒下来的。
“不需要,都留给你吧。”
“猫你总要带走吧。”
话落,躺在窗外那颗梨花树上的黑猫似是被惊醒,抖动了下双耳,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瞪大双眼往这边看过来,它也感受到了女主人和男主人今日的异常,眸子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有几分察言观色的姿态。
煤球自然也是听见了女主人那句:猫你总要带走吧。
什么意思?他要走?这个阴晴不定的大魔头终于要走了!只剩下它和温柔的女主人在一起了!
等等。
刚刚女主人还说,让温淮带走它!
不要哇。
它才不要和温淮走,跟着这种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必要时候,它指不定还会被他吃掉。太可怕了!它才不要跟着温淮。它要跟着女主人!
煤球一溜烟跑到女主人身边,刚想要低头去蹭女主人的腿,下一瞬就被双手抱起,林向遇抱着沉甸甸的煤球,回想当初捡到它的时候还是腊月寒冬,是个和自己刚穿过来时一样的雪天。她和温淮进入后山捡柴火,在新雪覆盖的落叶下发现了一点鼻屎大的黑猫,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不远处,一只恶犬在此盘旋。
林向遇回想起当时的自己,估计也像这只小黑猫一样,极其无助可怜,要是没有师父,她估计早就冻死在街头。
于是林向遇把黑猫捡了回去,刚开始,它面对林向遇的各种示好十分戒备,好几次挠伤她,可每每似乎总是温淮在的时候,煤球就老实得像只小鸡仔,看他就像在看老虎一样。后来久而久之温淮把煤球彻底镇住了。它极其听温淮的话。
想来,黑猫应该是更喜欢温淮一些。
林向遇索性让温淮带走煤球,正好,她也有了一只大鹅。两个人一人一只,这很公平。
温淮瞥了一眼林向遇怀里又懒又肥的丑猫,嫌弃意味十足,但又似乎不好拒绝林向遇,毕竟他们成婚有多久,这只猫就跟了他们多久。总不能狠心抛弃。于是冷冷接过,一手拎着肥猫的后颈,说了一句:“剩下的就都留给你。”
就这样大步离开。远远望去,他颀长的身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一路蜿蜒到林向遇脚下,那只漆黑的黑猫,被他白玉般的手拎着,脑袋皮层被紧紧拉着,圆圆的眼睛变成了丹凤眼,牙齿呲出来,瞳仁也翻了下去,一路被温淮提在手里,四肢零零散散地晃悠着,晃悠着。
人走远了,暮色下,影子都没给林向遇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