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闭着眼睛,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喉间溢出急促的喘息,手指紧握成拳。
身上也出了汗,真丝睡衣被折腾得皱巴巴地黏在皮肤上,领口大敞,露出一片因挣扎而泛红的胸膛。
赵彦丞见姜迎曦靠近,微微侧身挡在她面前,“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姜迎曦问,“需要去看医生吗?”
“不用。”赵彦丞语气礼貌却不容拒绝,“以前也这样。去医院没用,他能熬过来。”
“只能等?”
赵彦丞点头,“对,只能等。”
姜迎曦又问,“以前经常这样?”
“不是。”赵彦丞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只见过一次,是在四年前。”
姜迎曦绕过赵彦丞,缓缓蹲下身,看着周自衡的脸,轻声说,“他好像很痛苦。”
就在这时,周自衡的手突然松开,像要抓住什么。他喘得愈发厉害,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挣扎。姜迎曦觉得,他好像正在和梦里什么可怕的东西对抗。
二十分钟后,她看着那只手颓然地,一点一点慢慢放下。
要放弃了吗?
鬼使神差地,她握了上去,“你抓住我的手。”
周自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座古堡里。
古堡四周雾气浓得化不开,空气冰冷,他的身体开始发僵。枯败的藤蔓从地面攀上石墙,将整座古堡死死缠住,连窗户也快被彻底覆盖。
光很难渗进来,腐木的气息散落在各个角落。
他低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自己怀里,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哥哥,我怕。”小孩惊恐地抬起头,声音很小,周自衡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心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哥哥在,别怕。”他声音很轻,掌心贴在弟弟的后脑勺上,“我不会让他们发现你的。”
他不知道自己口中的“他们”是谁,但他能肯定,古堡里有人在盯着他们。
突然,木质楼梯的方向传来一声“吱呀”,脚步声缓慢,像是有人故意放轻了脚步。
有人上来了。
他对弟弟轻轻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弟弟的瞳孔微微放大,咬着下唇点了点头。他们慢慢挪到桌子底下。周自衡展开双臂,把弟弟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脚步声在房间里停住。
那个人就在不远处,来来回回,皮靴踩在木地板的声音忽远忽近,迟迟不肯离开。弟弟的小手从他腰后伸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衣角,越攥越紧。
周自衡不敢大口呼吸,只能缓慢地,近乎无声地换了一口气,然后他回过头,用嘴型对弟弟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先把他引开。
弟弟虽然害怕,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小的拳头慢慢松开哥哥的衣角。
周自衡横着步子,一点一点挪出桌底。他每一寸神经都绷紧,钻出桌底的瞬间,他猛地朝楼梯跑去。
身后立刻炸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野兽终于锁定了猎物。
他没有回头,快速冲出古堡的大门,雾气扑面而来。一条羊肠小道在雾里若隐若现,他沿着小道拼了命往前跑。
路边的枯枝开始摇晃,随即像活物一般朝他追来。那些枯黑的枝条像干瘪的手指,在半空中抓挠,发出沙沙的声响,藤蔓在地上拖行,窸窸窣窣。
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有停,反而更近了。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
“博叔!”
他嘶哑地喊出声。
那个身影缓缓转身,是博叔的脸,他的眼神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他直直抬手,递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这里有二十六家公司的材料,你有三个小时查阅时间。”博叔的语气平静,“午饭前,老爷要听到你的分析。”
周自衡的脚步没有停。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到可以听见对方粗重的喘息。
博叔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依然平静温和,“老爷特别叮嘱,看不完,今天就不用吃饭了,你继续睡小黑屋。”
他转过一个路口,脚下险些被什么东西绊倒,还没站稳,就看见爷爷站在前面。
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沓文件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纸张哗啦啦地在雾气里散开,落在他周围。
“废物!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再判断失误,就滚出周家!”
“没用的东西!跟你爸一样没用!是我瞎了眼,选了你这个废物!”
声音还没落下,新的声音已经涌了上来。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藤蔓里,从枯枝里,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有些是他熟悉的,有些是他陌生的。
“出生就没妈的孩子,可怜,嘻嘻。”
“他爸从不管他,现在又成了爷爷眼里的废物。”
“要是十岁还不能独立操盘,就要沦为弃子了吧!”
“凭什么爷爷亲自带他?他就是个没人要的东西!”
“把他拽下来!”
“踩在脚下!”
“我们上!”
“杀死他!杀死他!”
声音越来越大,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