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单间的出租屋实在太不方便,就算她再不高兴,他们还是没办法永远这样生活下去。
许枝意有了自己的房间,很快便发现独立卧室的好处。夜晚偷偷开着灯看书,只要灯扭得小一些,林砚就不会发现。
走廊里响起低低的脚步声。
许枝意眼睫毛跟着颤动,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已经闭上了眼。周围被她认为是正常的物件走向破旧,灰尘和蛛网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着。
房间漂浮着股糜烂的味道,闻久了,腐坏的味道会传染肺腑。
头顶的床板如今写满了恐吓的话语,咒骂的,悔恨的,让她起来,从这里滚出去,永远别想取代真正的人。
宿舍门被敲响了两声。
许枝意一动不动。
也许是那三个舍友之一,也许是来学生守则里抓纪律的宿管……但哪一个都不会是她熟悉的人。
从前在家里她也总听到这种声音,是林砚来抓她不睡觉。
他会推开门,把她塞在枕边的小夜灯放回原位,抽走她以为藏得很隐蔽的书,最后摸摸她的脑袋,整理好她的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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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床边只有冰凉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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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枝意的精神崩溃没有挽救房间的倾颓,床板上的恶毒话语歪扭成细长缠绕的花纹,一只只眼睛在空隙里张开,眨动。
没有光,好像世界只剩她一个人的昏黑。
天花板上,老旧的电扇在头顶缓慢转着,模糊的人影吊着绳子挂在上面,空气中有隐约的滴水声,渗进地板。
干瘪的脑袋从上铺满满地探出,没有头发,长长的脖子弯曲着,顺着床杆往下潘盘旋,两只没有眼皮的眼珠随时可能滚落在地上。
它吊挂在床侧,看着许枝意。
许枝意缓慢地掀开半扇眼皮,望向头顶的床板。泪水帮她抵挡了一些视觉上的冲击,但还是朦朦胧胧地能看到在眨动的眼睛,正和她不怀好意对视着。
几十双眼睛目眦欲裂地看着许枝意。
她哭得眼圈漫开红晕,整个人看着十分可怜,尖叫和疯掉应该在下一秒。但她安静地和众多眼睛对视了会儿,揉了揉眼角,又默不作声地继续哭。
事实上,许枝意现在的情绪确实已经临近崩溃,但她是因为想起哥哥才掉的眼泪,所以变得万分专注。
心里装着哥哥时,任何其他的事都没法干扰到她。
再可怕的事情,也没有哥哥不在身边可怕。
她的眼泪全留给了林砚,当然无暇顾及这些精神污染。
上铺干瘦的头仍旧朝着她的方向挪移,快探进床铺上方时,门忽然发出吱哟一声。
它侧过脸,这才对站在宿舍门外的黑影投向视线,他似乎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那只长长干枯的手向他伸过去,发出共同狩猎的邀请。
几秒后,一颗脑袋滚在了地上。
这声音终于引起了许枝意的注意,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半撑起身,向敞开的宿舍门看去。
一团黑影站在门外。
面容模糊,看不清任何人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