掇着上酒。
“他们家确实是这样的。”程泽礼思索了一下,“现在的季节应该是……”
他一时没想起来,有人出声回答了他。
“梨膏酒。”钟梨放下手机,加入了讨论。
“秋月梨熬的梨膏,酿酒的时候还会加入山楂和青梅,不是南沂这边的传统做法。”她的声音有些怀念,“我小时候外婆也会这样酿酒。”
味觉比记忆更先醒来,程泽礼立刻想起来了他们小时候的九月。
钟梨的外婆是个特别有生活情调的老太太,钟梨小时候带过她一段时间,现在年龄大了非要回家乡的庄园住,说受不了南沂的暑热。
程泽礼记得当时他们才五岁,幼儿园回家后钟梨扯着他的袖子,说昨天外婆在地下室藏了好东西,非要拉着他一起去探险寻宝。
程泽礼拧不过她,只能陪着钟梨一起蹑手蹑脚地去地下室,明明是女孩自己家,他们两个倒是演上做贼心虚了。
还没推开门就是浓郁的梨香,熏得人醉醉的,外婆抱着一篮青梅果回到地下室时正正好把他们两人抓了个现行。
结果是程泽礼被秦阮女士嘲笑了好几天“小小年纪就知道偷喝青梅酒了,这还了得呢”。
小小的程泽礼就冷着脸,不想搭理他妈。
那时候钟梨小朋友脸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绑着两个羊角辫,和个糯米团子一样,奶声奶气地贴着秦阮的脸,一本正经地为他解释:“不是泽礼哥哥的错。”
“是梨梨带泽礼哥哥去的,秦姨别生气了。梨梨给你亲亲。”
秦阮心安理得地接受隔壁香香软软小女孩的亲亲,还不忘继续刺激程泽礼:“你喝了钟梨的青梅酒,可不能忘了你的小青梅啊。”
“忘不了。”程泽礼冷冰冰地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着她们两人。
明明是他站在钟梨面前,听钟梨的话,凭什么钟梨亲他妈而不亲他?
至少钟梨把这些亲亲补给他前,他程泽礼绝对不会忘记这个小青梅的。
他保证。
*
最终还是招呼服务员上了他们家的甜酿。
林文庭再三和经理确认了酒精度数不超过十五,这才放心地同意了。
陶雯雯笑他,真是和老妈子一样操碎了心。
班长大人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保证一班全员清醒,我辈义不容辞啊。”
包间里笑成了一片。
晶莹透亮的甜酒被装在小瓷瓶里,端着的侍应生介绍说这是哪个朝代的工艺,程泽礼没细听,每一瓶的底部沉着颗青梅果,随着倒酒的动作沉沉浮浮的。
空气里都是清甜的香,混着点钝钝的酸。
大家都充满了期待,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下一秒脸都皱巴在了一起。
“啊,好酸呀!”
“牙都要给我酸掉了!”
纷纷感慨不管经理吹成什么,他们都应该先问问口味的,否则这种端上来后发现和想象中不一样,破碎的幻灭真是让人难受。
程泽礼没说话,他的视线停在旁边的女孩身上。
钟梨端起面前的琉璃小盏,灯光在酒面上折射出一圈闪亮亮的碎光。
她轻轻抿了一小口,和记忆中一样的味道,前调的酸在舌尖发麻,后味却是梨膏绵密的甜。
在这些交织在一起的气息中,她和程泽礼的童年、外婆的青梅酒浮现在钟梨脑海里。
钟梨抬起朦朦的眼看向程泽礼,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她的嘴唇还沾着点酒酿,泛着闪亮亮的光。
程泽礼觉得自己太坏了,他第一反应是看起来就很软。
钟梨看向自己的眼神太炽热,他实在是觉得很适合做些什么。
比如接吻。
比如回忆他们之间的甜。
也比如接受祝福。
钟梨两侧的梨涡也醉人,程泽礼看着少女浅浅一笑,对着他举起杯子。
“恭喜你啊,程泽礼。”
“最厉害的程泽礼。”
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程泽礼喉咙紧了紧。
他觉得今晚他的梦里一定都是加了青梅的梨膏酒。
酸的、甜的。
让人沉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