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1 / 3)

卫苑是夜里悄悄离开的,施遥躺在床上听到了声音,但是没有出去看。

因着今夜容瑨过来这一趟,卫苑总觉得是自己的缘故给施遥惹了麻烦,容瑨走之后卫苑一直心事重重的。

施遥看出来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卫苑。

和卫苑并排躺下的时候,她想过要不要说点什么,可是该说什么呢?她实在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仅有的与人相处的经验,还是这几年和容瑨一起时摸索出来的,每每容瑨面露不豫时,她只要同他说自己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将错处揽在自己身上,容瑨的怒意就会被平息。

但今天的事她错哪里了呢?思虑再三,施遥仍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或者是面对容瑨时不够硬气,让卫苑觉得自己在受委屈?

可她面对容瑨从来都很难硬气起来,今晚更是房中还有个卫苑,她只能这样做,哪里还有更好的办法呢?更何况委屈也是她自己委屈,她委屈了这么些年又不差这一会……

施遥睡着了。

直到卫苑起身时施遥才醒,她感觉到卫苑将丝被往她身上提了提,而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施遥睁开眼,黑暗中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卫苑似乎总觉得自己是个可怜巴巴的受害者,小心翼翼地保护她的感受,可越是这样,施遥越是浑身不自在。

她也想不清楚,明明容瑨每次让她感到难堪时,她心中的恨意都无比真切,为什么在面对卫苑对她的珍视时,她仍然感到很有压力……

正此时有人从外推门进来,施遥复又闭上眼睛假寐,她侧躺着,隔着帘帐的缝隙认出青砚的身形,她拿着一盏不甚明亮的烛台,在她房中轻手轻脚地翻找。施遥从另一侧的枕下摸了摸卫苑放在她这里的瓷瓶,看着青砚四处找遍也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最后来到她床边,站了一会又悄悄退了出去。

施遥心头出乎意料地平静,而此前盘旋在她心头的种种疑问在这一刻终是得到了解答。

容瑨用青砚的性命威胁自己的那次,第二日青砚回来只在院子里等着,都没有进到房中,还是她自己起来,出了门才知道青砚已经被平安送回来了。

还有青砚借着听来的只言片语试探她的想法,甚至昨日,她发现卫苑后容瑨来的那般快,到底有没有青砚背着她给容瑨报信?施遥不愿意细想了。

这些年来在她心中青砚就像是个姐姐一般,她的无助她的害怕青砚全都知晓,今夜之前,施遥纵然心中有疑虑,却也不愿相信青砚真的会背着她为容瑨做事。

青砚出去了,施遥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甚至不敢揭破这一切。

将话说得太分明,容瑨还会换个人来监视她,青砚可能会被放弃,可能会死,卫苑可能会更加激进的行事,她想想就觉得很累、很烦。

大概她就不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吧。

施遥渐渐沉入梦中。

似乎又是娘亲临盆的前夕,父兄接连亡故,祖父大受打击,强撑病体支撑着这个家,新雪初霁的冬日午后,她坐在祠堂陪着祖父,忽地外面一阵喧哗声,“公爷!公爷!将军和公子回来了!”

是祖父身边的随从,也是府中的老管事,抹着眼泪跑进来,喊着将军和公子,施遥知道这是府中称呼自己爹爹和兄长的,她扔下手中折得奇形怪状的纸元宝,拉着青砚跑出祠堂门外,远远就看见站在堂中的兄长,她扑过去,被哥哥抱起举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娘亲也被扶着走出来,远远看着她和兄长胡闹,笑中带泪。

爹爹说这次回京述职后会卸去兵权,从此安养在府中,争取多多陪伴她和娘亲,还有娘亲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兄长则打算去文馆修书,也不再去战场了,从此一家人和和美美、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父兄回来后,祖父大病了一场,痊愈后身子骨比从前还硬朗了,娘亲平安诞下了一女,祖父说小名取做阿苑,愿她有如草木繁盛,自成风景的一生,说大名要等周岁后再取,施遥听了很羡慕,缠着祖父问自己的小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正说话间,皇家来人为阿苑的出生贺喜,是那位太子殿下亲自来的。

跟着行过礼后,施遥躲在兄长的身后悄悄地看这位太子,待她走后,兄长将她从背后捞出来问她,是不是害羞了,她摇摇头,说她不喜欢这个太子,父兄还未回京时,京中都传他们回不来了,那时她和嬷嬷出门去国寺祈福,也见过一面,彼时他也是为父兄祈福,却只是坐在禅座上,跪礼上香都是侍从替他做的。

她当时忍不住要去质问他,问他既如此不诚心,为何还要来这一趟,被嬷嬷拦住了,说那是她们家得罪不起的贵人。

父兄回来之后,贵人上门道贺,倒是也变了脸。

兄长抱着她笑着同爹爹说:“父亲还说小妹以后便是做皇后都做得,小妹见了太子简直像是活见鬼,怎么还能做皇后。”

爹爹也笑,笑罢又认真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做皇后也不是什么好事,要我说,不如找个家世清白的来家里入赘,以后我们一家子还是住一起,不比入了宫一辈子见不上一面好?怎么,难不成你以后成家了,就容不下你妹妹住在家中了?”

施遥从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