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如释重负地翘了翘。
与此同时,冯莎莎弹射起步。
没有任何预热,不需任何过渡,她在漫天的呐喊声中,开启了最后的围猎。不到十秒钟,3班被超。
名次如走马灯般瞬息万变。
第四,第三,第二!
赛场彻底沸腾了,看台上的声浪几乎要把顶棚掀翻。冯莎莎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狂奔在初秋那一抹浓烈的余晖里。肆意、张扬、明亮,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春!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冯莎莎一头撞进迟影怀里。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都混在一起蒸腾。
2班的同学疯了似的围拢上来,将四个女孩簇拥在中心。矿泉水、外套、语无伦次的关心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你没事吧?”
“你疯了吗?”
“是不是不要命了?”
乱哄哄的喧嚣里,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了一句:“可你疯起来…怎么这么漂亮啊!”
迟影的棒球帽不知何时被人群撞落。风起,凌乱的发丝被吹在额角。她缓缓抬起头,冲着漫天红霞笑了一下。
那笑容虚弱清浅,却又因为胜利而带着股嚣张的劲儿。看台最高处,莫秋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手里还攥着竞赛习题,目光却再也回不到那些标准答案上。他俯瞰着跑道中心那个被人群环绕,也被落日偏爱的身影,第一次觉得,那些他不曾涉猎的冒险的、失控的东西,竞然爆发出如此惊心动魄的力量。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的自由。迟影直起身子,似乎正侧头跟身边人说着什么,或许是在安慰同伴“没事”,或许是在轻声庆祝。隔着喧嚣的人潮,他听不见,胸腔里却莫名涌起一种渴望。
他竞疯狂地想听听,她的声音。
“…你怎么还没嚼完?"莫秋突然开口,语速极快。“……哈?“顾一书正嗷嗷地欢呼到一半,整个人僵在那儿,嘴里还塞着半截烤肠。他一脸茫然地看看手里的竹签,又看看莫秋,“我买了……两根啊,当然得吃一会儿。”
莫秋:…”
顾一书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不禁挑挑眉:“莫哥你什么情况?我以前在你旁边吃薯片你都没意见,今天连我吧唧嘴都忍不了?”莫秋抿紧双唇,答不上来。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这一场,他一直在算。
算她会不会倒,算她能不能跑完,算她跑完有什么用。可她做的事,他从头到尾都算不出来。发烧跑八百米,从任何角度看,都是最差选项。对身体是损耗,对成绩没有帮助,甚至可能拖累团队,如果她中途倒下的话。
可她没有倒,还赢了。
她也在算。算还能不能撑住,算怎么在有限的体力内压对面一局,算怎么把最后那口气留给该留的人。
赢了又怎样?第二又怎样?对她以后有什么用?没有。
可就是这种毫无用处的、纯粹的、灼人的生命力,将他习惯了十几年的理性世界,烧开了一个缺口。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道磁场题。带电粒子在匀强磁场中的运动轨迹,如果给它一个初始速度,再给它一个外力变量,它会偏离原来的方向,走出一条自己也不知道向哪里的弧线。
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人生里那条早就计算好的,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的轨迹,好像也偏了一点点。
他忽然很想走下看台。
他想离那种灼人的热量近一点,再近一点。他还想知道,究竞是什么样的风,能把一个人的马尾吹得那样乱,又把另一个人的世界,搅得再也安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