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由沉云散人坐镇,她垂眸看向乌泱泱的人群,简单地说:“通过阵法者胜。”
话落间天地同色,不见云雾,亦不见天光,山林移木,雪中覆花,雨雪飘然,眨眼间便只剩汀遥一人。
她闭眼凝神感知天地灵运,却不见灵运浩荡。
灵运存于世间各地,在这里却不见分毫。
青尘境从来不会这样考察汀遥。
刚才恹恹的模样消散,眼底染上真实的笑意,喃喃道:“有点意思。”
她往前轻踏一步,引得厚雪微荡,似步入小河流水中,落下的雪花也很快隐入雪河间。
有风拂过她发间,很轻微,她伸手任由雪花侵润手心,不知说给说谁听:“藏好。”
声音不大,却随风飘散这渺小的天地。
布阵有人效仿七星连珠,一步一移;有人六折起伏,翻江倒海;更有人十二连峰,峰峰藏电闪雷鸣,火雨连天。
汀遥闭眼凝神,手负在身后,无所顾忌地往前走,迈出的脚步一轻一重,朱樱发带无风自扬。
“一步。”
底下厚重积雪响起阵阵嘎吱声,阵阵荡开,似遥远古战场下的冤魂索命,轻抬重落间都是鬼哭狼嚎。
“两步。”
雨雪呼洒而过,冷意直窜心头,大小不一的雪花轻巧地落在汀遥的肩头,汀遥无知无觉地继续往前走,唇角扬起轻微的弧度。
“四步。”
汀遥停下来,缓缓看向面前呼洒而过的雨雪,纯净无暇,身后硝烟四起,城墙斑驳不堪,哭嚎声声入耳。
她张开双臂,向后倒去,红色灵运在她倒地的刹那紧紧缠绕上来。
“两步成因,四步成阵。你这藏得一点也不好。”
很少有人两步隔天隔景,四步悄然成阵,不是对自己灵力绝对的自信,就是对自己所布阵法奥妙自信。
“但你是多年来第一个快速且安然无恙出来的人。”
仅在沉云散人抱盏换茶的功夫,汀遥就已破阵走到她跟前。
世间人大多以为阵法诡谲,怎么也不肯相信,身后冤魂索命的真实。
沉云散人看着眼前少女周身围绕红运,纱裙显出点点光辉,脸上虽有疲惫之意但也神采盎然。
“你专修阵法一术?”
她并未见她使符箓。
近几百年来,阵符两脉随着断念和扶光两位君神的飞升,沾过几年的光辉,却又因术法奥妙,晦涩难懂,适合意念坚定者修习,逼退不少修士。
但又因上头两位君神之位尚在,怎么也不能荒废两脉,只好混在一块教习,检验术法。
此阵法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使符箓可出,破阵亦可出。
汀遥看着眼前这一身月白衣袍,清正方雅,玉冠束青丝,飘飘其然,似九霄之上的仙人。
听到她的话乍然摇头:“不是,我符阵双修。”
此话惊地沉云散人手中杯盏发出哐当响声,言辞笃定:“你来自青尘境。”
没有人可以共修符阵两术,除了坊间传言不知真假的天生灵力者。
汀遥上前为她扶正杯盏,又对她行拱手礼,“对。我唤汀遥,如何称呼?”
“沉云散人。三水小洲,郁郁青青,遥远宁静,是个好名字。”
沉云散人回她,不禁想到百年前的水中小岛。
她追忆往昔,青尘境有她百年不见的故人。
心下纠结一番,最终还是开口询问,语气怅然:“断念君近来安好吗?”
汀遥感到惊奇,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青尘境的君神是否安好。
“甚好,整日不是寻酒作乐便是兴起作画,整天笑嘻嘻地,好不快活。”
沉云散人听她细致描述,往日眉目清绝,温然似春风的少年郎又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她不由得眉眼一弯。
“那就好。”
以往总是担心他独在青尘境,是否吃好睡好,有无尽享飞升极乐。
故人消息在无望等待的百年间终于传来,就这样如春风拂过——原来再一次听到你的消息,还是会为你感到高兴。
汀遥看着她依然带笑的眼眸,突然问:“沉云散人,你认识断念君吗?”
断念君是飞升最晚的君神。
“我们师出一脉,同派同源。”
九州教习阵法符术的苏州飘渺派,前身是极乐天海,但随妖魔侵扰,早已掩埋在时间长河里。
同一时刻,沈泽野漂浮于夜空,背靠月亮,身旁繁星闪烁,底下万鬼夜行,百兽横冲直撞。
他紫色衣袍随风摇曳,玉铃未响,桃花眼带笑,环手抱胸静默地看着底下某些精英弟子愚蠢的行为。
“一群蠢货。”
大张旗鼓施阴阳术,真当鬼兽不通灵,是畜生,上赶着当鬼兽盘中餐的修士。
但是死在青云大会也不亏,没准还能得个光荣之称。
时间悄然流走,久违的安静沉寂在夜间,细致的咀嚼声袭来。
各鬼兽都在轻松惬意地享用修士灵运包裹下的皮肉,有一些躲在暗中的修士早已蠢蠢欲动。
鬼兽放松惬意时,最宜施展控魂摄灵术。
沈泽野立于高空,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