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的。”陈秀珠淡淡地说道。
“你干什么能赚这么多?”
宋明哲一直认为她在干保洁,可这明显不是一个保洁能赚出来的资产。
陈秀珠拿出一张名片推给了他。名片的LOGO是那家国民洗涤品牌,她的职位是副总经理。
当初她决定出去找份工作,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可这个时候到处都是下岗工人,为了能缓解下岗压力,很多女职工四十五岁就提前退休了,她这样四十六岁的人,二十来年没上过班的,上哪儿去找工作?
在职业介绍所碰壁之后,她只能到家政服务这里找机会,巧的是有人要为一个患癌要化疗的女子找个陪护,要求能陪完她四个化疗周期。
她送走了宋家婆媳,对医院可谓熟门熟路,甚至还有些门路。
这是一对从外地来上海的小夫妻,小伙子的父母在老家开了一家日化厂,小伙子来上海做销售,谁想老婆查出乳腺癌。
老婆做完手术要化疗,现在的日化市场,本土品牌被外资围剿得节节败退。
小伙子实在没时间全程盯着老婆化疗,家里的保姆做饭做菜不错,但是不识字,跟去医院就像块木头,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想找个机灵点,识字的阿姨。还真让他们找到了这么一个阿姨。
每次陈秀珠陪着小姑娘去医院化疗,帮忙跟医生沟通,记录医嘱,根据那个姑娘的情况,安排回来之后的营养餐。
平时宋明哲起得晚,而陈秀珠常年早起,到了点就醒,一大早会去边上的公园散步,晚上宋明哲即便没有应酬,就上海那个路况,到家也要接近七点。
加上一个月只要几天陪着那个姑娘去医院,等四个化疗周期结束,宋明哲都没发现她出去干活了。
半年结束,那个小伙子主动问她,愿不愿意去他们公司上班。
她说自己已经二十来年没上过班了,小伙子说没问题,就凭她做事有条理,一定能帮他做好内勤工作。
小伙子家做肥皂和洗衣粉、洗衣液。这些是她的老本行,虽然已经年代久远,总归也算是这个行当的。
小公司没几个人,她去了什么都要做。可她最不怕的就是做事。
刚好那段时间,宋明哲去美国两个多月,又是拜访客户又是在裘素心家陪儿子,等他回来,她已经入职三个月了。
然而,宋明哲发现她去上班,再次大发雷霆,砸了客厅里的瓷瓶,水流了一地。
他拿出老一套,搬来了她的娘家人。
娘家人没有一个向着她,一个个都说她是没事找事,有福不会享。
她掀了桌子,说:“不让我出去干活,我就离婚。”
这次她丝毫没有妥协,终于,宋明哲松口:“出去别说是我宋明哲的老婆,让人知道我老婆在做保洁,我丢不起这个人。”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能当个保洁,当个保姆。
没人知道,她为了摸清楚日化市场,天天去小店,去超市排摸,一天天琢磨洋品牌的套路,跟小伙子提出了“农村包围城市”,先占领郊区市场,加大力度在城乡结合部的超市,摆比较显著的位置,另外进行免费试用等活动。
那时候上海城市建设如火如荼,她派人专门给工地工人免费试用,同时拍了广告,证明他们的洗衣服去污能力超强。
在这样的策略下,华东地区销量成倍上涨,小伙子直呼:“陈阿姨,你要是早几年做咱们这个行当,咱们国货也不至于节节败退啊!”
那时候她很后悔,当年她也曾经是日化厂重点培养的对象。
小伙子回去接管工厂,把华东地区的销售交给了她,而且三五不时地跟她探讨策略。
这家厂终于被外资品牌注意到了,并且专门针对这家厂制定了围剿策略。
他们一起寻找突围的路,不仅仅是守住低端市场,还开始向洗衣液和护理剂进攻,而且还往外寻找机会,开拓国际市场。
这个时候,当年她以为要去美国陪读学的那些英文就有了用武之地。
从一个个单词往外蹦,到可以流利地给外宾介绍生产线。
陈秀珠从“陈阿姨”变成了“陈经理”乃至“陈副总”。
从一开始过够了手心向上的日子,到后来想要有个属于自己的窝,买了一套尝到甜头,又买了一套,这些年她给自己攒下了这个底气。
无论是宋明哲还是她的娘家人,都以为她最多就是给人打打杂。
宋明哲拿着名片反反复复地看,最终说了一句:“你厉害的!”
陈秀珠只说:“签字吧!”
宋明哲跟她确认:“你不要我这套房了,那我卖了。”
“我劝你手里留一个冷饭团。宋磊毕竟是养子,我用心养了他将近二十年,他……”
宋明哲打断了她的话:“儿子不是这样的人。是你没在他身上投入感情,所以他跟你感情不好。人和人的感情是相互的,你没给他真心,凭什么要他真心对你。”
他这样说,陈秀珠也就不枉做小人了:“那就随便你了。”
他们离了婚,宋明哲拿着卖了老洋房的钱,去了美国,到美国就和裘素心注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