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2 / 3)

“最近银库里还亏空着,银钱来来回回,都是左手倒右手,别说是国子监,就是枢密院要取去筹军备,都腾不开手。”

“这可怎么好,国子监的众官员大多家境清贫,都指着这点银钱过日子,年节上的贴补银子便罢了,这俸禄可也有三个月没发了,大家都怨声载道的。”傅长琰长叹,他瞧着国子监里有的人都开始穿带补丁的袍子了。

陈琅凝神静气几瞬,才道:“明日你再递个条子来,我给你批。”

傅长琰一喜,又叹道:“可挪得开手?”

中书门下里头的人都像狐狸似的,他去了几次,都被挡回去了,偏他挑不出错来。

“各处匀挪匀挪,总能凑上一笔,至于能挪多少,便再看吧。”陈琅脸色平静,语气寻常,可傅长琰知道,今年朝局不稳,钱粮都发去中原救灾,或是给了军队,现下不只是国子监,其他衙门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长叹:“也不知何时能好转。”

“左不过仲秋,税收上来,能好转些。”陈琅放下茶杯,眼神清明,带着关切,“到时候你早些准备,钱粮就这么多,批给别人了,你这头免不了还得拖。”

傅长琰起身长揖到底:“兰时,我替国子监众同僚多谢你。”

陈琅扶他起来,笑容清淡,端是清风朗月:“说谢可就生分了。”

傅长琰落座,看眼立在一边的岁辞,问道:“近来在衙门里如何?和同僚相处可融洽?”

陈琅也看她,她身着青袍,手里捧着官帽,头发乱得很,那袍角看着似乎还破了,陈琅皱了皱眉,又想起方才她和萧思温共骑的场景来。

岁辞含糊答了,傅长琰多问了几句,临走前又叮嘱陈琅:“岁辞都做官了,你也少管些罢。”

房门被关上,陈琅抬眸看她:“过来。”

岁辞把官帽放在一旁,走到他身边。

“你这袍子是怎么了?”近了看,她袍角果然是破了,陈琅问。

“不小心磕到的。”岁辞又撒了个谎。

好像自从做官后,她就一直在和六叔说谎。

她一阵阵心虚。

陈琅抬手摸她鬓边断了半缕的头发:“你说这是刮到树枝了?什么树枝这么锋利?”

岁辞顾左右而言他,放软声音道:“六叔,明天我怎么办,总不能这样去衙门吧?”

陈琅起身走到她身后,看见她头上簪着树枝,面色不悦:“怎么簪着这个?我给你的冠和簪呢?”

岁辞支支吾吾:“应当是被树枝碰掉了,我……我回头去找找。”

“罢了。”陈琅心中叹气,取了树枝下来,定睛一看,却是椿树枝,他脸色一沉,“这树城里少,城外倒是挺多,你今天出城了?”

六叔怎么如此警觉,岁辞又不敢说话了。

“你如今都已做了官了,成日里还和萧思温这样的纨绔子弟胡闹在一处!”陈琅提高了音量斥道。

岁辞头发落下来,垂着头只能看见她光洁的额。

“阿温他不是纨绔子弟……”岁辞嗫嚅。

“你这是为他辩解?”陈琅将她下巴抬起来,迫她迎视自己,他往日里清朗的眉眼此刻阴云密布,“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岁辞红了眼睛,陈琅又道:“往后少与他来往,况且那萧思沛也是个头脑不清醒的,离他们远一些!”

岁辞拉拉他的衣角,低声道:“我知道了,六叔,您别气了。”

“就会说知道,能做到才是要紧!”见她服软,陈琅这才缓和下语气,从自己的匣子里取出根玉簪来,替她簪发。

“等你休沐之时,去马市挑匹马吧。”

岁辞眼睛一亮,抬头乐道:“是给我的吗?”

“别动。”岁辞一动不动,等陈琅给她簪好头发,听见他说,“明日让家里的宋婆子给你梳头,这缕头发藏起来便好。”

陈琅轻轻抚过那缕头发:“是给你的,你去挑一匹,往后上下衙用,这么大的人了,和别人共骑,像什么样子?”

岁辞心情终于好一些:“谢谢六叔。”

“稳重一些,不可再胡闹。”

岁辞连连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在衙门里都好?”

岁辞转过身去:“刚刚傅叔都问过了,我都挺好的。”

“他是他,我是我。”陈琅摸摸她的头,“我跟他能一样吗?”

“辞儿,我是你的叔叔,你的老师,什么话不能和我说?你在顾虑什么?”陈琅将她的肩膀扳过来,难得温和的样子,“在衙门里若受了委屈,不和我说,你还能同谁说?”

“萧思温?还是方子腾?就算是傅长琰……”陈琅眼眸如春日湖水,风吹过,泛起涟漪,渐渐地,汇成一个漩涡,岁辞似乎要掉进去了,她愣愣地听着。

“他们能帮你什么?”

“只有我能帮你。”

丝丝温暖的感动涌上她的心头,似有春水流过身体,格外熨帖。

岁辞眼睛泛红,又想起衙门里的情形,极力忍着,嗓音带着点儿委屈:“可我,我不想让人家觉得……我是那种……那种靠着他人才能进衙门的夤缘之徒。”

“可我就应该当辞儿的靠山,否则这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