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至众人耳中,秦飞麟抬眼看去,果然是陈琅这厮,他怒目而视,刚要反驳便被抢去话头,“只是眼下并非北伐的好时机。”
只见陈琅转过身去,面朝皇帝,垂首道:“眼下建南路之乱未平,年前中原腹地雪灾又刚过,眼下内患未解,实在不能在此时大动干戈,况且也没有钱粮筹集军备。”
“非常之时自然行非常之事!”秦飞麟出言驳斥,“建南和中原的百姓是陛下的子民,北地百姓便不是?难道要他们平白受辱被杀?此前的朔州便是因犹豫不定,所以才被金贼趁乱占去,此次绝不可重蹈覆辙,今日丢一城,明日丢一城,有一日若连你我立足之地都丢失之时,悔也晚矣!陛下,臣愿往北地讨贼!请您降旨!”
皇帝愁眉不展,金殿上一时无人说话。
陈琅道:“秦副使这般踌躇满志,不如告诉在下,这军备从何处筹得?朝廷休养生息数年才好转,如今是要掏空百姓的家底去打仗么?”
“当年便是因你们这些贪生怕死之鼠辈,才至今日!”有武将怒斥。
陈琅眼神却清和带笑,那笑里带着点嘲弄:“不如这位大人来告诉我们,此番建南路之乱,为首的翟指挥使年年赴京述职,三衙却为何没发现任何异状,以致于此番境地?”
“你这是在污蔑我们!”那武将红着张脸,手指着陈琅,唾沫横飞。
陈琅面带淡笑,似并不在意。
“好了!”皇帝带着怒气的声音落下,蠢蠢欲动的众武将这才压下怒火,端立不动,“何至于此!”
金殿之上安静下来,片刻才听皇帝长叹:“陈卿所说有理,朝廷现下经不起任何一场败仗,便多派两支禁军前往戍边,其余再议……今日散朝罢!”
秦飞麟捏紧的拳松开,望着陈琅的背影,目光如箭,带着煞气。
待皇帝出殿,陈琅转过身欲跟随众人离去,感受到数道不善目光,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如常与人说话。
马上要出殿时,被皇帝身边的黄门叫住:“陈大人,陛下请您过去。”
陈琅跟着黄门去了,秦飞麟冷眼看着,随即往殿外去。
“飞麟,陈琅那厮惯会与我们作对,真想杀之以绝后患!”方才那武将面红耳赤,咬牙切齿道。
秦飞麟冷哼一声:“文人误国!”
散了朝,秦飞麟往宫外去,刚出了宫门,要往马房去,便见远处一人鬼鬼祟祟探头探脑而来。
走近了,才发现是陈琅那个侄子。
他装作没看到,往马房走去,谁知这不长眼的人偏偏停在自己面前,还装模作样朝他作揖。
惯是他看不惯的文人酸气!
“让开!”秦飞麟冷脸斥道,墨眉倒竖。
“秦副使,多有叨扰,请您见谅。”岁辞亦步亦趋,满面谦恭,“我来是想问您上次曲水园一案,我看了大理寺的全部案卷,发现……”
“你是不是听不懂话?”秦飞麟站住,俯视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面露嘲讽,“此案不是你叔叔监办,你来找我是何意?还想着栽赃嫁祸之事?”
岁辞微微愣住,随即道:“秦副使,那天的事,没人比你我更清楚,我来也是……”
“够了!”秦飞麟一步步靠近岁辞,忽抬手揪住她的衣领,吓得岁辞面色一白,“大理寺怎么审案的,你应当比我清楚,你们既已给那些人找齐了罪名,还来这一出,是又想使什么阴招?滚开!”
他靠近她,岁辞不住往后缩,他的脸虽俊美无铸,面上的神情却如修罗地煞一般骇人,他猛地将她往地上一推,快步进了马房。
岁辞坐在地上,想着他方才那番话的意思,忽然想起那几个被定罪的宫人来,秦飞麟是误会她了!
她赶紧起身,那边秦飞麟已上了马,眼见着要骑马离开了。
岁辞赶紧上前去,牵住缰绳,急道:“秦副使你误会了,我是想给无辜之人洗脱冤情才来找您的,请您听我一言!”
秦飞麟扬鞭,马往前跑,他看也不看又跌在地上的岁辞,只听见此人似乎在追着马跑。
他烦不胜烦,转过头,朝她的方向扬鞭而去。
“啪”的一声,扬起的鞭绳落到地上,又往上弹在她的官袍之上,官袍被这蛮力打到,裂开一道口子,鞭头还带到她的脚踝,一阵刺痛蔓延而上。
岁辞止了步,蹲下去揉脚踝,面色一阵惨白,看着那背影,满面沮丧与羞愤。
她咬着牙,恨恨地望着那变成一个黑点的影子。
直到脚踝不痛了,岁辞才慢慢往官衙的方向走。
这几日她每日点了卯便往外跑,也不知道官衙里有没有事,转念一想,眸光又黯淡下来,他们连话都不和自己说,怎么会有事找她呢。
一面又想着还能怎样和秦飞麟说上话,他对自己有偏见,也许是因为那晚自己说的话,但她又不是有心的,况且她都已经说了,是他误会她了,他却还对自己这般恶劣,这个人简直可恶……
岁辞蹙眉,在心中骂他。
等到了官衙,通引官乔生见到岁辞忙上前来急道:“陈大人你可来了!中丞大人刚找你呢!发了好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