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之上众人仍笑语连连,袅袅丝竹声中,少女们的轻笑如风过珠帘响,清脆悦耳。
花阶之上,黄门慢慢引着个人走上来,行至春台,黄门提高了声量:“大娘娘,殿下,人已到了。”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神清骨秀的绿袍少年深深揖拜,随后直起身子垂着头,朗声道:“小子请大娘娘,皇后殿下安。”
他一身书卷气,打眼一看不算太惹眼,但仔细看去,便觉如珪如璋,玉树流光般,倒是个标志的美少年。
徐太后将岁辞从头看到脚,来回看了好几遍,满意笑道:“果然是少年意气,才能写出这般灵秀之诗。”
岁辞小心抬眸看了眼正前方的徐太后,恭道:“谢大娘娘抬爱。”
“你多大了?”徐太后问。
“十六岁了。”岁辞答。
“那倒是太小了些。”徐太后笑盈盈的,看了眼简素娥,又问,“叫什么名字?”
“小子姓陈,名岁辞。”
听到岁辞说自己姓陈时,简素娥抬了下眼皮,看了她一眼,略有探究之色,很快又转开眼去。
“这个年纪,可是在国子监上学?”徐太后问。
“小子在国子监上过三年学,现在在家里习学。”
“在家中习学?师从何人?”
“家叔陈琅现下教导我的课业。”岁辞如实回答。
徐太后点头笑道:“我记得陈琅,你们叔侄二人,倒真是一家人,都如此出众,很好。”
简素娥目光重又落回岁辞身上,轻而淡的眼神,带着点好奇,消融在金兽香炉冒出的烟气之中。
“给这孩子倒杯酒喝。”徐太后看着眼前这个干净斯文的少年,愈发喜欢,笑道。
黄门便倒了杯酒,送到岁辞面前。
岁辞望着黄门手中晶莹剔透的琉璃杯眨了眨眼,接过杯子,听见徐太后说:“今日你所作之诗很好,这也是我和官家的祈愿,唯望天下之事都能以干戈化玉帛,能有黑云散去,天下百姓都能守得月明,共赏圆满这一天!”
众人闻言举杯饮酒。
岁辞也举杯饮下杯中御酒,入口便觉比先前喝的要辣口得多。
“陈郎君,你能不能再作几首诗与我们欣赏?”一道悦耳的女声轻轻传来,岁辞没有抬头去看,她听见皇后道:“福照,你当做学问是吃饭喝酒,张口就能来?不要胡闹。”
皇后的声音带着宠溺,那年轻的女声撒娇道:“不是说才子都能出口成章吗?像曹子建那般,七步就能成诗?”
声音越来越近,一双绣着粉碟戏花的女鞋停在岁辞几步之外。
岁辞闻言抬眸看了那少女一眼,她杏眼圆脸,一副娇憨模样,令人无法生厌,她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少女脸颊上倏然飞起红云,忽地转过了头去,连耳根都红透了。
“我……我不过说着玩笑的。”少女低低道。
徐太后又与岁辞说过几句话,才侧头对黄门道:“将彩头予他。”
黄门便端着托盘走到岁辞面前,和颜悦色道:“小郎君,这是今夜诗会头名的彩头,您请收下。”
岁辞小心接过托盘,托盘之上一小坛黄封御酒,她垂首道:“谢大娘娘。”
随后下了春台,岁辞放松下来,觉得肩膀都绷得有些酸了,路过湖边,只见武将们聚集之处,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里里外外站满了人,直挤到湖边的小径来,里头还不时传出喝彩之声。
岁辞抱着酒坛子,小心贴着湖边走,伸长了脖子也看不见里头的情形,索性转过头往湖上看,月光洒落,波光粼粼,美不胜收,不远处的岸边似有人的袍角翻动,她仔细看了会儿,看不太清,便转回头来。
迎面过来一队宫人,各人手里端着果酒吃食,也贴着小径与她相向而来。
岁辞停住脚步避让,宫人们循次而过。
耳边忽响起一道怪异的声音,岁辞循声望去,却找不到来处,余光瞥见湖对面一个银色光点带着冷光裂空而来,“嗖”地一声,一支利箭射在仅数步之遥的地上,钻地几寸!正射在宫人的脚前!
而后是数支带着雷霆之力射来的箭矢,从黑暗之中射向湖的这一边。
不知是谁尖叫起来,又传来钝物落地之声,传来皮肉绽开之闷响。
岁辞一时惊慌,抬头望去,只见又一支利箭似带着雷霆之力裂空而来,直冲自己的方向,岁辞往后退一步,只见那箭贴着身边宫人的发髻射向人群。
宫人发髻散落,受到惊吓,手中的托盘跌到地上。
不知是谁先乱了,一拖着二,二推着三,湖边小径上的人碰撞在一处,纷纷往湖中掉去。
岁辞本想稳住身边宫人的身形,那宫人却向她倒来,岁辞晃动着,往后倒去,落入湖中之前,看见岸上萧思温的脸一闪而过,她惊声叫道:“阿温——”
温凉的湖水灌入口鼻耳朵,岁辞一时像被人迎面打了好几拳,身上使不上力,只能尽力扑腾,脸露出水面,她咳嗽几声,又沉入水中。
如此反复几次,岁辞没了力气,又呛了水,在水中慢慢扑腾着……
“龙卫何在!”岸上,一道怒音带着锋芒刺入众人耳中。
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