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 3)

“哥儿,傅大人来了。”虚岫轻叩房门。

岁辞本耷拉着脑袋出神,闻言直起腰来,见傅长琰捧着一叠书本走了进来。

“傅叔!”岁辞两眼放光,猛地站起来,膝盖微痛,她嘶了声,忙迎上前去。

傅长琰将书放在书桌上,将她从上到下扫一遍,才放下心来。

岁辞看了眼紧闭的门,伸长脖子轻声问:“傅叔,您怎么来了?可是哪个衙门有回音了?”

傅长琰颇为不赞同地看她一眼:“怎么还记挂着这事?你六叔昨日递信给我,说要让你退学,如今看来,果然是他一意孤行。”

六叔从来说一不二,岁辞低落道:“恐怕我以后不能回去上学了。”

她又满脸希冀地抬起头来:“傅叔……我的事,可有回音?”

傅长琰摇摇头:“如今递缺的人可多了,咱们不急于一时,你六叔学问不比博士差,跟着他读书,往后考中了功名,有他给你保驾护航,不是更好吗?”

岁辞不禁想起六叔所说的话,心中想着,也许是她太高估自己了。

那怎么办……

难道她要坐以待毙吗?真要等明年春闱之时,被人当众暴露她的秘密吗?

岁辞吸了吸鼻子,沮丧道:“是我痴心妄想……”

傅长琰见他如此,安慰道:“并非你不好,只是现下谋官之人太多,可谓是过江之鲫,又各显神通,你虽是陈家的孩子,你六叔若不帮你,也难。”

岁辞脑袋耷拉下去。

傅长琰思索一会,心软道:“你若真想成事,不如同你六叔好好聊聊,他这个人对外人虽口硬心冷,对你还是迁就的,再不行你就在他面前哭几场,哭得他心软或许就可以了……”

岁辞点头:“多谢傅叔,我再想想。”

傅长琰起身欲走:“国子监那边,我便替你多告几天假,你六叔刚回来,这几天就在家好好陪陪他罢,万一他开心了,也许就准你回来上学了。”

岁辞将他送到门口,傅长琰摆摆手让她回去,随虚岫往前去了。

陈琅从正厅出来送他出去,傅长琰瞥他一眼道:“短短几日,孩子被你养得都没精神了,我走的时候还眼泪汪汪的,他可不敢在你面前哭吧?”

“十六岁了还哭什么,莫要惯他。”陈琅无奈。

傅长琰笑着摇摇头,忽一阵风来,廊庑下宫灯摇晃,人影忽浓忽淡,他想起什么,转头看陈琅,风勾出他一身清贵孑然,他寥寥而行。

他见陈琅的第一面其实是在北都之时,彼时他还是肃安侯嫡次子,祖母是公主,母亲是郡主,他虽不袭爵,却也是一身尊贵,又刚中了皇榜,听闻他有前三甲之才,是官家有意令他再接再励,才将他排到了第四甲。

少年时的陈琅出入总是一群人簇拥着,又总是那么清傲孤高,目无下尘,将谁都不放在眼中,有才情却无人情。

在宴会上看见陈琅的第一眼,他就不喜欢陈琅,谁能知道,后来他们竟成了朋友。

却也是这一身的尊贵,在外敌杀入北都之时,令他家破人亡,侯府上下被洗劫杀戮一空,全给先帝做了陪葬,只有他侥幸逃出生天。

逃至南都后,他沉寂过,屈辱过,忘却了从前的尊贵,褪去一身孤傲,舍下身段,才有了今日之地位。

现在的陈琅如同被磨去棱角的黑曜石,圆润深沉,散发着并不刺目的光芒。

“我听说……”越过院墙,傅长琰目眺远处模糊的山麓重影,陈琅转头看他,“听说陛下属意你兼任签书枢密院事?”

两人步伐不停,沿廊缓行。

陈琅顺着傅长琰的目光远眺而去,只见山麓之上层层铅云,在夜色之中格外突兀。

“就这两日,委任的诏书便会递到陛下的案头。”陈琅声如玉磬,听之似能忘忧。

“中书舍人兼任签书枢密院事,先政务后军务,这可是升相之路啊。”傅长琰笑道,拱手,“往后你便是三品大员了,封侯拜相也指日可待,傅某惶恐。”

陈琅看他一眼,好笑道:“若是羡慕,我引荐你入中书门下,你的才华在国子监屈尊了。”

傅长琰连连拒绝,两人走到陈宅门外,马车已在候着了,他转过身来,朝陈琅郑重作揖:“我是真心恭喜。”

陈琅托住傅长琰的手,也是一脸郑重:“望兄别嫌恶我一身戾气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傅长琰登车离去了。

陈琅回房后,给岁辞往后的每日功课做了定例。

要岁辞每日与他同起,背书解题练字,背书需细至每一行注释,解题需贴合当下时政,练字需同一个字笔画长短宽窄一致。另外要求他根据自己的理解注释解析经典,分析往年前十甲之文章策论。

翌日天微亮时,饭后,岁辞收到这份详尽的课业规划,顿觉额上似乎要落下汗来,她偷偷看陈琅一眼,被陈琅抓个正着。

“很为难吗?”陈琅看她。

岁辞点头又摇头,陈琅说:“和我读书时比起来……”

小巫见大巫,拔茅而弃。岁辞心里接道,果然听见六叔这么说,她忍不住笑了下。

陈琅正色道:“有没有好好在听。”

岁辞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