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不出来。
忽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瘦了一圈的叶致和一边套着实验服一边走了进来。
柳知行抬起头,呆呆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着点。
过了一会,又抬起头来。
“叶师兄,你怎么回来了!祝姐姐呢?”柳知行跳了起来。
电话线已经断了好几天了。
“余音还在德国医院休养。”叶致和看上去也很是憔悴,他努力地笑了笑。
“十二号的时候,她生了一个男孩子。”
比预产期早了快一个月,尽管祝余音被抬上板车拉走的时候,柳知行的心里就有了些准备,此刻依旧红了眼眶。
“祝姐姐身体怎么样?”她吸了吸鼻子,问道。
“难产,打了一天一夜的催产素,最后剖腹产将孩子取了出来。”叶致和也很是庆幸,当日没有就近去一家私人医院,而是当机立断地直奔D国医院。
D国医院是全北平唯一一家能做剖腹产手术的医院。
“祝姐姐受大罪了。”柳知行喃喃道。
“致和,那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听着两人的谈话,孟崇德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
“余音说,害怕局势有变。”叶致和苦笑了一下。
“她有父母照顾着,让我回来继续做实验。”
孟崇德沉默了,良久,他才有些艰涩地张开了口。
“余音,唉”
听着外面隆隆的炮声,大家都明白那句“局势有变”是什么意思。
“今天是多少号了?”过了一会,孟崇德沉思着问道。
柳知行想了想,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已经在实验室里待得早就已经没有时间观念。
“二十号,已经开战十三天了。”叶致和回答道。
“知行,既然致和回来了,你就先回去休整一下吧,明早再过来。”看着柳知行眼下的青紫,孟崇德思索着交待道。
“我也要回去一趟,看看家里。”他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有了叶致和的加入,实验进度陡然加快了不少,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与此同时,随着谈判希望的破裂,二十九军调整了作战方向,前线的将士们英勇抵抗,后方开始大范围修建防御工事,成立城防司令部,战况一步步的好转。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二十七号,晴。
“喜报,喜报”
“三十六师力挫东洋人妄图自广安门外冲进北平的计划,歼敌众多,将士们正在往丰台和通州挺进,力争失地。”
很快,这个好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明华大学。
每个人见了面都喜气洋洋地讨论着。
而且不知道是否是大家的心理作用,总觉得今日头上东洋人的飞机似乎都少飞了几趟,变得垂头丧气了起来。
柳知行也喜滋滋地和叶梦兰讨论着,两人在自制的地图上比划着三十六军的行进方向,满是希望地看着那道黑色的线条向前方蔓延。
连关了好几日的城门都打开了。
明华大学的实验室里,在六只黑眼圈连轴转攻击下,孟教授也欣喜地宣布,漫射理论核心部分的实验终于全部做完了。
三人看着那几本厚厚的来之不易的实验数据都笑得傻乎乎的。
叶致和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城看祝余音,柳知行和他一起,她带上了那支绒花做成的精致花篮,准备送给祝余音。
自从双方开战的那天起,柳知行就没有出过校门了。
时隔二十天,再次踏出校门时,她坐在黄包车上,震惊地看着外面那满目疮痍的街道。
坑坑洼洼的炮坑,倒塌的民居,被挖断的路面,一层层堆得高高的沙包……
路边只有几家商铺卸了门板营着业,大家都挤在门口买着东西,时不时有些惊慌地看看天上。
黄包车夫跑的飞快,似乎也不想在这街道上停留,忽然一道昏沉的影子从柳知行的眼角闪过。
她猛地转过头看去。
明光食品店的大门被炸倒了一半,一个孩子仰靠在那片废墟上,他的一只眼睛被用一块白纱布或是毛巾一样的东西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