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祝余音问这句话的目的,她的面色疯狂变幻了一阵,但因为实在不会说谎,最后只好木着脸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苏令徽的女孩子?”祝余音接着漫不经心地问道。
何止听说过,现在就正站在你的面前。
骤然听到自己以前的名字,柳知行如闻炸雷,却怎么也记不起来自己作为苏令徽时和祝余音的交际。
她只能僵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祝姐姐,她怎么了吗?”
“哦”
祝余音没有注意到柳知行的不自然,她略带怀念地说道。
“去年我在豫省洛城那边监考,因为这个女孩子是豫省高中会考的第一名,理科成绩全部满分,所以我还特意在报考名单中找了一遍,却没有看见。”
“也不知道考了哪所大学,怎么没来明华呢?要是她来了,说不定也会选择物理系呢。”祝余音有些遗憾。
柳知行怔怔地顿住了脚步。
原来她是豫省会考的第一名。
被软禁在家中之后,她求上门探望的好友告诉自己会考的成绩,好友却总是含糊其辞,被问急了,就趴在桌上用一种说不出的目光看着她。
直到此刻,柳知行才陡然明白了好友那时投向自己的目光,那是对被折断羽翼之人的同情和可惜。
“我想她会去一所很好的大学,毕竟她还那么那么喜欢世间的真理。”
柳知行垂下头,然后又仰起脸向着祝余音灿烂地笑了,她笃定地说道。
风雨折不断鲲鹏的羽翼。
一个月后的清晨,月亮还挂在天上,送报纸的报童就骑着一辆高大的自行车在里弄里来回地穿梭,他时不时停下脚步,熟练地将自行车后座上捆着的各色报纸投进钉在门旁的报筒里。
如今一毛钱便能买三份报纸,所以无论贫富贵贱,家家都订着报纸,很多人家还订着不止一份。
上到国家大事,下到家长里短,津市的上百份报纸总有合你心意的一份。
不过这几日最红火的当属《津市日报》,毕竟各个大学的招生结果都会公布在上面。
这不,几份报纸刚一投入余庆里83号的报筒,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取出看了起来。
“明,明,柳,柳”
支着一张小床睡在门厅楼梯下面的张小妹最先感受到报童的动静,偷偷地爬了起来。
她瞪大着眼睛借着路灯的光仔细地瞧着,前几日,她特意学了这几个字。
只是这电气路灯实在昏暗,难以看清。
一楼东边的窗户上,不期然映出了钱文秀的脸。
“小妹,拿进来看。”
“太太,您这么早就醒了。”
张小妹有些惊慌。
穿着睡衣的钱文秀拿过报纸,扭开黑色的玻璃台灯,也仔细地翻找了起来。
不过今日好几所大学放榜,挤得名字又小又扁,找起来很是吃力。
两只眼睛变成了四只,四只变成了八只,张从庆和张从英也从床上揉着眼爬了起来,好奇地翻找着。
八只又变成了十二只。
吴瑞琳和柳知行蹑手蹑脚地从楼梯上爬下来,两人往报筒里一摸,均是一怔,怎么是空的,明明在楼上听见报童的铃声了。
回头,看见东屋窗户里那盏暖黄的灯光和里面晃动的人影,两人不由得笑了起来。
每人都找了一个版面搜索了起来,眼睛中都映着橙黄橙黄的光芒。
终于,那被压的扁扁的名字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知行”
钱文秀的声音如同在天上飘着,尽管她知道柳知行报考了明华大学。但她真的没想到,这可是明华大学啊。
“你考入明华大学了!”
“我考入了!”
尽管早就在祝余音的态度中猜到这个结果,但此刻柳知行依旧有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那座曾经困住她的深宅大院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脚下出现了一条清晰的通往未来的光明大道。
“啊啊啊!”
吴瑞琳尖叫了一声,又捂住了嘴巴,然后激动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张小妹抱住了柳知行的手臂,张从英也抱住了她的大腿。
“知行,你真的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