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千里又千里(2 / 2)

穿着裁剪得体的深蓝缎子旗袍的房东钱文秀对着她矜持地点了点头,又抬头望向已经风风火火走到楼梯上的吴瑞琳。

“瑞琳,当时只说好住你一个人的,可你这里总是来来往往。你知道的,再住一个人,房屋里面家具的折损,还有女佣打扫房间的时间、自来水厂的费用都是要增加的……。”

吴瑞琳听着这长长的一串就有些头大,她赶快摆了摆手,回头趴在栏杆上爽快地说道。

“放心吧,钱姨,不用再说了,和秦小姐在时一样,房租钱我会再多付两块钱。”

“好吧,瑞琳,你知道我一向是个爽快人的,我给你们屋子里添置一张架子床。”

“这铁艺架子床可是十年前我从大同百货大楼买回来的,花了我十块大洋,用的好铁料,你们也要仔细点用。”

样貌姣好的钱文秀勾起了嘴角,隔空点了点吴瑞琳,指使着一旁正在扫地的女佣张小妹。

“小妹,你去把杂物房里的铁架子床拖出来,给柳小姐睡。”

“好的,太太。”

张小妹慌慌张张地抬起头,她是一个半大少女,或者只能说一个大点的女孩子,此刻接到主人家的指令,一把丢下手中的大扫帚,跑进了后院的小杂物房。

“冒冒失失的。”

钱文秀有些不满地蹙了蹙眉,又因为她一个月两块钱的工钱便宜价格而舒展开来。

她侧脸看向一旁的苏令徽,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女穿着不合身的青灰大褂,一张小脸藏在有些宽大的毛线帽子后面,让人看不清面容。

感受到房东太太的上下打量,苏令徽抬起头,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乌黑发亮的长发柔顺地从帽子里垂出了几缕,洁白整齐的贝齿若隐若现的藏在她甜美的笑容里。

随着生动起来的神色,她像一颗原本有些灰扑扑的珍珠陡然放出了耀眼的光彩。

钱文秀一怔,本来准备点向苏令徽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咳,柳小姐,我们这里靠近租界,来来往往的可都是体面人家,余庆里的房屋可全都是F国来的大设计师波尔多统一设计的,和租界里的那些贵人们的别墅比起来也不差些什么了。”

化名柳知行的苏令徽看了一眼这座设计简洁到有些简陋的二层半的小楼,看了看那些明显是制式的装饰花纹和贴着简单小方瓷砖的水泥楼梯。

笑着开口。

“确实是很棒的房子,而且保养的很用心,一看您就是个很仔细的人。”每块瓷砖都擦的锃亮,连细微的破损缺口也被人小心翼翼的用同色系的碎片修补过。

钱文秀有些骄傲地笑了。

“我这里的租户也都是文明人,不像有些主家什么人都收的。”

她一边侧脸打量着苏令徽,一边给她指点着房子的布局。

余庆里靠近租界的边缘,治安相对较好,各色商铺多且齐全,有轨电车的车站也离的不远。

更重要的是余庆里的房子在建设之初就通了水电,大大的方便了日常生活需要。

所以尽管房租比其他地区高了一些,但许多有稳定工作的单身人士还是青睐于居住在这里。

比如吴瑞琳这样的青年作家,也比如同一层楼住着的银行职员陈志刚,富民商号的会计苗风扬,仁心医院的护士李轻灵。

这里单间的房租每月是七块钱,吴瑞琳租的一室一厅,每月房租是十块钱,苏令徽住起来之后涨到了十二块。

同时每家还可以一个月只出一块钱,让房东钱文秀家的佣人来帮忙打扫屋子和清洗衣服。

“令徽,要不要出去吃饭?”

楼下后院厨房里诱人的饭菜味丝丝缕缕地飘了上来。外面大客厅里的吴瑞琳猛然回神,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放下笔,起身拉开小卧室的蕾丝帘子,笑着看向抱膝坐在床上写字的少女,问道。

“好哦。”

苏令徽回神,抬头,璀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