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留飞舟，堪堪稳固修为，但这般进境已是惊世骇俗之速。如今再得这时间法阵，恐怕真的只需数年光景，他就能一路进至大乘。空霁抬眸望着越青绝沉静的面庞，那些盘桓在舌尖的疑问，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罢了，若是能早些修至大乘……也正合他意。炼化这枚时间法阵必须步步谨慎，狂暴的时序之力稍有不慎，便会反噬神魂、扰乱经脉。

飞舟里的静室格局简陋，防护也远不够稳妥，二人斟酌过后，索性折返平澜宗，打算在宗门专用静室中闭关行事。

一路隐去行迹，悄然踏回山门，全程未曾惊动门下弟子，唯有夷英，从护山大阵中察觉了二人归来。

踏入灵气醇厚、禁制完备的平澜宗静室，空霁盘膝坐定，正将那团盘踞着时间法阵的灵光取出，越青绝忽然开口。

“待你将法阵彻底炼化，不必停歇，即刻开启阵域修行吧。”空霁闻言一怔，抬眼看向她，“师姐，为何这般急切？我们分别已有半年之久……况且如今既已回到宗门，按礼数也该先去面见掌门才是。”越青绝面上神色分毫未变，反倒浅浅一笑，语气从容：“洛书门的说法虽听来荒诞，却也并非全无警示。师弟，我们必须早做筹谋，准备与天道抗衡。”空霁急道：“只是外界一日，阵中一年，若要修至大乘，我必定要与师姐分别千年有余，我实在是……

越青绝走上前，指尖在他面颊轻抚，叹道：“以你现下的修为，我实在放心不下，日后总有相守的时日，不必耽于一时。”旁人穷数千年苦修方能触及的元婴后期，他不过短短百年便已然达成，放眼整个修真界，也称得上天资卓绝的顶尖人物。可落在越青绝口中，他却仿佛仍是羽翼未丰、毫无自保之力的稚童。空霁觉得这番评价古怪，心底却又漫上丝丝缕缕的甜意。他挣扎犹豫许久，终究顺从地点了点头：“好，师姐……你等我。”“我等你。“越青绝俯身在他额心落下一吻。空霁敛去心头纷杂的念头，将全副心神凝于掌心那枚灵光流转的法阵之上，缓缓合上双眸。

待他沉入入定状态，越青绝目光沉沉地、一寸寸描摹他的眉眼，试图找出先前心底那缕异样的根源。

可眼前人除了愈发浓烈的倾慕与情意，与初见之时，再无半分区别。默然伫立片刻，她退至室外，接连布下九重护魂阵与聚灵阵，又叠加三层隔绝结界，严防阵内时序之力外泄，引来宗门其他人的窥探。静室之中，空霁引动本命精血，与自身神念相融，小心翼翼地朝着法阵核心烙下神魂印记。上古法阵本能地生出抗拒，盘面灵光剧烈翻涌，周遭光影动荡不休。

越青绝目光始终紧锁静室动静，时刻准备出手。待到空霁稳住心神，扛过法则冲击，踏入阵域正式开始闭关修行，她又添数重封禁，这才转身离去。行至无人处，她问道：“62，我吩咐你办的事，办妥了？”一枚莹润的水绿色光球凭空浮现，雀跃邀功道：“宿主放心！这半年柳边长老闭关的春台峰异动频频，夷英掌门来查探的时候，我按你的吩咐传音给她。现在她已经知道，我马上就可以冲击渡劫。”“然后呢？”

“夷英果然和我提起了天道有私一事，我也按照你的要求回复她，说我可以静待合适时机，叫她不必忧心。”

说话间，越青绝已回到琼华峰中。

院中碧桃开得热烈盛放，殿宇虽长年无人踏足，却依旧洁净无尘，光景与数百年前别无二致。

她沉吟良久，淡淡道：“等空霁出关之日，便是柳迩渡劫之时，记住了？”“明白！"光球欢快应下，见她此刻面无表情，在后台查询了一番她的情绪数据后，还是没忍住问道：“宿主，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引空霁去洛书门？那巫寿话只说了一半，空霁明显信了那些说辞，这样下去，岂不是会走上绝路？”

越青绝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连你都能看出来，空霁最后一定会选择以身铸剑那条路。”

62弱弱道：“以空霁的性格，以及这个世界中他对你的在意程度，他肯定会这么做的。”

这种毫无保留的自我献祭，62作为系统无法理解，就连越青绝自己，也始终想不通。

她不认为空霁的选择是为了她，甚至可以说，这里面考虑到她的部分，大抵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

一如上一个世界当中，空霁面临两难抉择时，他永远会选择自我毁灭的那条路。哪怕在这一世当中，他自认与她两情相悦，到头来还是会罔顾她的意愿，一意孤行地赴死。

不过是这一回，他的死亡会被披上一层“为爱牺牲"的美好外衣罢了。究其根本，自毁便是他的灵魂底色。

两次任务中，她看似对他影响颇多，但却从未撼动过他心底最深的那条线。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越青绝眉峰紧蹙，抬手取出了一具傀儡躯体。这具傀儡用的不是此方世界的炼制法门，是她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辗转习得的禁术。即便时隔百年，傀儡依旧眉眼鲜活，肌肤温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倘若空霁知晓，小月便是我，我便是小月，你说，他还会坚持原本的选择吗？"她忽然开囗。

一旦这个真相揭开，他们之间这百年的相伴与情意，就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带着恶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