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伤(2 / 2)

薄霜。沉水蛟果然在潭底蛰伏。

它全长约三丈,通体覆着细密的青黑色鳞片,在水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深绿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岸上的两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戾。最骇人的是它那四只粗壮的爪子,每根趾甲都有半尺长,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吼一一”

沉水蛟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粗壮的尾巴在身后摇摆,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主动上前发起进攻。

越青绝站在空霁身后,漆黑的双眸与沉水蛟的绿瞳直直撞上,下一瞬,它便像是被激怒一般,黑尾带起数十道锋利的水刃,朝着两人呼啸而来。“小心!”

空霁低喝一声,回身揽住越青绝的腰往后急退,同时挥剑格挡,水刃尽数碎裂,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两人的衣袍。

将越青绝安置在一块高大的青石后,空霁不再留手,金阳流星剑嗡鸣出鞘,周身金灵气翻涌如浪。

他纵身跃起,剑尖直刺蛟瞳,却被沉水蛟抬爪格挡。金剑砍在青黑鳞片上,只留下一道浅白印痕,反震得他虎口发麻。沉水蛟趁机张口喷出寒气,地面瞬间凝起薄冰,空霁腰身一拧,在空中硬生生变换方向。

但就在这时,沉水蛟猛地甩尾,空霁躲闪不及,腰侧被蛟爪扫过,三道深可见骨的裂口瞬间浮现,寒气顺着伤口钻进经脉,让他的动作微微一滞。越青绝盯着他身上的已经渗出血迹的伤痕,眼眸底下缓缓浮现出古老的金色纹路。沉水蛟甩尾的动作骤然僵住。

空霁抓住时机,纵身跃上它的脊背,死死抓住它脊背上的骨刺,找准左前爪根处最薄弱的软鳞,将全身灵气尽数灌注于剑身,狠狠刺了下去。凄厉的吼叫响彻天际,沉水蛟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乌黑的血顺着伤口漫开,彻底没了气息。

空霁从沉水蛟背上跳下来,踉跄着退了一步,才勉强站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腰侧,玄色衣袍已经被血浸透,晕开一大片深色的痕迹,伤口处还冒着丝丝白气,是沉水蛟爪上的寒气在侵蚀皮肉。

他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伤药和白布条,咬牙撕开腰间的衣衫,动作有些僵硬地给自己包扎。

越青绝跃下青石,快步走过来,却并未对空霁的伤势有所关怀,反而绕着沉水蛟庞大的身躯转了一圈。

“师弟,你知道怎么炮制软甲吗?”

她晃了一圈又走回到空霁面前,漫不经心道:“我们要在芜木秘境待四个月,你现在就已经伤成这样了,还是尽快把软甲制好比较稳妥。免得下次再遇到什么凶恶的妖兽,你自顾不暇,护不住我。”空霁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往伤口上撒药粉。沉水蛟的寒气太过霸道,药粉撒上去瞬间就被冻成了细碎的冰碴,刚缠上的白绷带转眼就被渗出来的血染红。

“怎么不说话?“越青绝顿了顿,像是终于看见了空霁身上的伤口似的,大发慈悲道,“需要我帮忙吗?”

空霁摇了摇头,声音发哑:“不用。伤口沾了寒气,你没有灵力护体,碰了会冻伤。”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黑发在战斗中被潭水打湿,一缕缕贴在颈间和脸侧,显得格外狼狈。越青绝忽然俯下身,凑到他面前,语气幽微:“你是在生气吗?”“……没有。”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缠着绑带的腰上。越青绝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空霁猛地偏头躲开。她眯了眯眼睛,再次伸手,这次用了点力气,强硬地将他的脸抬了起来。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眼尾泛着湿意,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用力眨了眨眼,紧咬着下唇,却还是没忍住,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我不会制软甲。”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地憋出这么一句,说完就别过脸,眼泪掉得更凶了。

越青绝愣住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床笫之外,看见空霁的眼泪。他再怎么少年老成、沉稳自持,也不过刚满十八岁。芜木秘境中的妖兽等级不高,沉水蛟算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空霁虽说可以对付,但考虑到手无寸铁的越青绝,没有与它转圜缠斗,而是咬牙选择了速战速决,连自己的安危都抛在了脑后。

可是越青绝却只关心还没影的软甲!连一句都没有多问他!伤口的寒气顺着经脉往骨头里钻,疼得他指尖都在发抖,难过又委屈。他再次用力挣开她的手,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睛,把脸擦得通红,眼睛却死死盯着她裙摆上晃动的珍珠,说什么也不肯抬头看她。越青绝唇边溢出一声轻笑。她在他身边坐下,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流点血就要哭鼻子,怎么这么没用?”

她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诱哄:“是想要我哄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