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端正得不像在看电视。
电视里正放着综艺,声音调得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徐凌音脚步一顿,一个回头。
“你们是不是听到了。”
葛芳从果篮里捏起一瓣橙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声音都震天响了,聋子才听不到。但没听明白你们到底吵什么。”
徐凌音张了张嘴。
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可再复述一遍,不又把自己气一遍吗?
“没什么。”她别开脸,“路明川那个神经病。”
“诶诶诶!说什么呢?怎么这么说人家?徐凌音,谁教你随便骂人的?”
徐凌音闭嘴。
随即她看见徐宝国冲她招手,跟招财猫似的,一下又一下。
她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看见木椅子想起什么,随后一脚蹬开它,然后往沙发上一瘫:“干嘛。”
“幺儿,”徐宝国吞云吐雾,难得正经,“这种关键时候,别跟明川闹掰。”
徐凌音讨厌二手烟的味道,一把给徐宝国嘴上叼着的烟给抽下来塞烟灰缸里。
动作之余,她还不忘回怼:“为什么?凭什么?”
“你们不是快填志愿了吗?你现在闹掰了,等会儿都没人帮你参考参考,多头疼。”
徐凌音“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
“凭什么不是他害怕跟我闹掰?凭什么不是他想找我参考?凭什么不是他头疼?我朋友那么多,再不济还有老师,我为什么要忍气吞声跟他打好关系?”
“人家都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好了!要不然显得我多欠!”
说到最后,她喉咙一哽,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徐国强被她这一串“凭什么”砸得脑壳疼。他们两口子活了大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人和人相处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面上能过去就成,可这个女儿,怎么就是教不会?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呢。”
徐凌音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跑进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
她趴在床上,掏出手机,把路明川的恶行一条一条发给所有朋友。
方涵知秒回:[活久见了,你们居然吵架了?]
徐凌音手指飞快:[他神经病!我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他全程给我甩脸子!还抢我水!还阴阳怪气!]
方涵知:[……等等,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去哪儿?见谁?]
徐凌音愣了一下,打字的手顿了顿。
徐凌音:[陈远舟啊,今天唯一的战绩只得了绿泡泡。]
方涵知:[哎呀,朋友之间也会吃醋啊,他肯定是觉得被冷落了不开心。]
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久到徐凌音以为对方睡着了,当她要关掉手机的时候,消息才发来。
方涵知:[你肯定不知道,有段时间你和林育春天天黏在一起,下课也笑上课也传纸条,我看着心里真难受得要死,可我控制不了。我又不敢跟你说,怕你觉得我小心眼,怕你觉得我烦。]
徐凌音:[那你现在又说出来了。]
方涵知:[那是因为随着毕业过去了,没当时那么敏感了。]
徐凌音:[你怎么做的?]
方涵知:[什么怎么做的?]
徐凌音:[就是……难受的时候。]
这次那边沉默得有点久。
方涵知:[就憋着啊。憋着憋着就习惯了。]
方涵知:[我就给自己洗脑,你和她肯定是假玩,和我真玩!]
徐凌音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想起高中三年,方涵知从来没有因为她跟别人玩而说过什么,一次都没有。永远笑嘻嘻的,永远随叫随到。
原来心里藏了这么多,女儿家的心思总是细腻且敏感。
方涵知:[maybe,也许,大概,应该是路明川脸皮薄吧。你要是让我当时就说出来,你把我掐死我也做不到。]
徐凌音:[贴贴jpg。][怎么会,你以后不要憋心里,要不然我真的掐你。]
方涵知:[嘿嘿。你要不然过几天再去问他。]
徐凌音:[斯密吗喽jpg.][不好意思,我问了他也不说,我了解他得很。]
方涵知:[这酷哥真奇怪。]
徐凌音:[呵呵,无福消受。]、
退出对话框的时候,她忽然想,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说不出口的话。
就像方涵知吃醋了三年,一个字都没提过。
但至于路明川今天那个笑,笑得她到现在还想不明白。
她退出对话,又有几个朋友回消息。她挨个骂回去,把今晚受的气全倒出来。手指滑得飞快,屏幕上的字一行接一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她终于觉得累了,手指真的发酸到不能再打出任何一个字,她才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再睁开,发现屋里原来已经黑透了。
窗帘没拉严,有月光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远处有狗叫。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裙子早已换成了她总爱穿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