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绘梦(四)(2 / 3)

夜,玉郡的邪魔开始活动,他本不打算回来,然而谢聿的祖母派人再三催促,勒令他无论如何今夜都得回府。谢聿自幼丧失双亲,为人骄狂不羁,但对祖母和兄长还是敬爱的。为了扮演好这个身份,他只得回来一趟。

隔着门窗,屋内透出龙凤红烛的光。

那位韶小姐,想必此刻正坐在床榻前等候。今日他不曾露面,婚事仍能进行,韶府那边倒是很能忍。

谢聿不欲浪费时间,抬手重重敲了几下窗棂,漠然道:“你自行安寝,我不会在此院留宿。这桩婚事是你父亲强求得来,安分待在谢府,别给我惹麻…眼前的窗忽然打开,谢聿反应极快向后,风擦着鼻尖而过。两扇缠枝纹木窗向外开,少女乌发披散,眉眼含淡淡倦意,穿着素白寝衣,正冷冷盯着他。

“说完了赶紧滚。”

下一刻,窗砰然关上。

谢聿面容阴沉站了片刻,漠然转身离去。

不知为何,他方才有一瞬觉得韶府小姐那一眼有些像梅念。听闻韶府小姐本就性子古怪,昨日惊了她的车,此刻大抵记恨着。应当不是她。

以梅念那矜贵吃不得苦的性子,怕是刚入梦第一日就被邪魔给吃了,怎会留到现在。<3

正要穿过月洞门时,一道白衣身影迎面而来。谢聿脚步微顿,唤了声兄长,随后擦肩而过。他甚至懒得过问,为何兄长要在夜里来他刚过门的夫人院中,哪怕这两人暗中有染也与他无关。<5

此次入浮生绘梦卷,他只为夺魁。

擦肩而过的瞬间,陆雨霁侧目瞥了一眼,离去的背影头上有三个淡金小字晏扶风。<13〕

梅念关了窗,见天色已暗差不多到诛魔时间了,索性没再睡,叫了小夏给她重新梳妆。

乌发刚梳顺,窗户被叩动了两下。

不疾不徐,力度轻缓。

“谁?“她眉头拧起,语气隐隐不耐,“有事就说!”“谢昀。"窗外的人声音冷冽低沉,“祖母差我过来问问韶小姐住得还习惯吗,若缺了什么,我让底下的人去添置。”听见是谢昀,梅念面色略微好转,使唤小夏去开窗。屋内红烛长明,坐在窗后梳妆的少女刚起,云鬓乌发簇拥着白皙脸庞,唇上胭脂没擦净,残留了些许,在烛光下添了几分艳色。梅念散漫道:“没什么缺的。你们府上没有不能出门的规矩吧?”谢昀移开视线,道:“府内府外韶小姐可随意走动,无需拘束。"2“如果我夜里想出去呢?”

“亦是如此。”

有了这句话梅念就安心了。

来谢府果然是正确的决定,比在韶府被时刻盯着自由多了。等谢昀一走,梅念照例迷晕小夏,指挥小鹤把她搬到矮榻上,自己乘着雪白纸鹤从窗户飞出。<2

吸取昨夜教训,梅念给纸鹤加了隐匿身形与气息的法阵。谢府内有明心境修士坐镇,一只魔物都没有,她离了谢府,直奔外头的街巷。

玉郡街巷偶尔有游荡魔物,很快被小鹤啄去。吃惯了韶府的大餐,梅念对这些游荡魔物很是嫌弃,连给她的小鹤塞牙都不够。

她一拍纸鹤,驱使它朝韶府飞去。

一道雪白身影从远处屋脊掠过,身姿灵动若流云。1梅念辨认出那是谢昀。

他夜里不在谢府守着,跑出来做什么?难道也是入梦的弟子?<1“翁一一”

不等梅念细想,芥子珠里的某只小鹤翅膀震动,她昨夜捉了一缕道袍男子的气息,注入了小鹤,绘了法阵做成预警装置。此刻小鹤发出示警,那道袍男子就在附近,但没有发现她。预警装置成了反向追踪器,梅念一路追着那道气息,追到街巷处的一座医馆面前。

空气微微震荡,道袍男子身形显现,径直踏入了医馆。梅念定定看了一眼医馆的牌匾,正是今日在喜轿上看到过的那家。因青年的模样太让人印象深刻,中午用饭那会,她问起过小夏他是谁。小夏说青年姓刘,是好几年前来到玉郡定居的医修,他心地纯善,一年四季免费熬煮应季的汤饮分发,给穷困人或花楼女子看诊不收取费用,在玉郡里无人不夸。

雪白纸鹤隐匿着身形,悄然靠近院墙。

月光落在晒满药物的院子里,姓刘的青年医修细心整理出已经晒干的装入竹篓,对进来的道袍男子视而不见。

“……你当真,没有一句话要对我说?”

“胥仙尊想听我说什么?“青年医修收拣的动作不停,眉眼微弯,一副好脾性模样。

梅念目光一凝。

胥仙尊,胥明之。玉郡里,唯一一个常驻的明心境修士,还是从前的守城人。

胥明之深深看着青年,眸光复杂:“我已快压不住那东西了,阿尧……你真要袖手旁观么?”

青年医修放下竹篓,以一种微微玩味、嘲弄的目光打量胥明之。“为何不向仙门求援呢?普通的仙门无法解决,那便上报灵霄,听闻濯尘剑尊逢魔必出,他要是知晓,一定会来的。”“你!"胥明之猛地揪住他的衣襟,“你明明知我为何不上…梅念一怔。

濯尘剑尊……这是陆雨霁成为仙都之主前,四境内对他的尊称。这个梦境里的事情,至少发生在两百年前。

青年医修被扯得踉跄也不动怒,反而眼皮一掀,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