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心(三)(3 / 4)

息停留了多久,直到它离去,险些站不住跌在地上。陆雨霁扫了眼面如白纸的单薄少年,眉头轻皱。这个弟子向来沉默拘谨,在他面前更是如此,只是今日,未免也太害怕了止匕

“当初为何择剑道?”

殷离怔了怔,不禁想起许多年前的冬日,比这里还要冷上几分。那时冰天雪地,他蜷缩在小巷,被一群乞丐围着踢打,脏污雪水和血糊了满脸。一柄玉质小剑破空而来,将那群人打得四散奔逃。他怯懦抬头,看见鸾车上的少女隔帘望来,华服明妆,眉眼矜贵,像话本里的神女。神女问,愿不愿跟着她,从此她指东不许往西。他说愿意。

被带回灵霄宫后,执事长老问他择什么道。他想起那柄玉质小剑游龙般的模样,毫不犹豫择了剑道。

这些年他勤勤恳恳苦练,收效甚微,师长委婉劝说他天资不足,可以考虑转修他道。

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修什么。

甚至连自己当初为什么择剑道都不清楚。

他最擅长的事是侍奉殿下,他甘愿做她的仆从。殷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弟子也不清楚。”陆雨霁没有追问。殷离拜入剑宫多年,修为停滞不前,剑宫的授课长老给的评语是“勤勉有余,悟性不足”。

这几日观察下来,他发现这个弟子并非没有悟性,而是心思太重,剑出时瞻前顾后。这样的人若能找到剑心,或许比那些锋芒毕露的天骄走得更远。“你天资虽不出众,却有韧性,心足够沉静。"陆雨霁道,“苦练之余,想一想你的剑心是什么。”

怔怔片刻,殷离鼓足勇气抬起头:“道君的剑心…是什么?”“诛尽世间邪魔奸佞。”

护师妹周全。

后半句陆雨霁没说,弹指一挥,松枝再度破空,“对战经验不足,再练。”殷离瞳孔骤缩,仓促捡起剑去挡,气劲将他整个人掀翻,摔进青松下的雪堆里,好半天都没爬出来。

“陆雨霁,你欺负我的人做什么!”

主殿外的石阶尽头,金虎踏风而立。

梅念侧坐在金虎背上,外罩胭脂红织金广袖衫,颈间簇拥着雪貂毛领,衬得瓷白面孔愈发小巧。她手捧暖炉,气势汹汹地质问。素白的手一扬,披帛如流霞飞出,裹住殷离的腰将人从雪堆里拉出来。殷离踉跄站稳,结结巴巴解释:“殿下,道君是在指点我剑道,刚才只是对练……

他话没说完,陆雨霁指尖游移,落下一道辟寒阵。凛冽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梅念松了松毛领,总算能顺畅地呼出一口气。陆雨霁:“怎么到这来了?”

自从梅念与他闹翻后,从不踏足此地。她嫌这里冷,嫌这里除了白色还是白色,当然,主要是嫌看见他。

梅念矜贵端坐,乌黑眼珠转了转,语气轻快:“当然是来找殷离,他什么时候练完?”

殷离又是一愣。

这样冷的天,殿下竞来从不踏足的漱雪峰找他。霜白袖袍下的五指缓缓捏紧,陆雨霁神情无波无澜:“两个时辰。”漫不经心的视线在陆雨霁身上慢悠悠打转。梅念捧着手炉,几乎压不住险些飞扬的眉眼。他越是八风不动,那些恶劣的心心思纷纷冒出头,像一簇火苗在心里噼里啪啦地烧。“这么久?"她立刻挑刺,“让他晚上再练,我要吃殷离做的酥点。”殷离站在两人之间,左边是冷肃的道君,右边是不依不饶的殿下,只恨不能化作一粒雪消失。

进退两难间,他鼓起勇气,低声道:“道君,不如弟子夜晚再……”“修行贵在持之以恒,岂能被杂事所扰。"陆雨霁语气骤冷,“继续。”枯枝游动,悬在殷离面前,似游龙破空而去,没给他半点犹疑的时间。陆雨霁已做好梅念发怒的准备,然而侧目看去,却见梅念正盯着他。乌黑眼眸湛湛发亮,一眨不眨盯来。

这样的眼神,令他想起金虎蹲在池边准备狩猎灵鱼的模样,举着爪子,蠢蠢欲动即将扑向猎物。

不过一晃眼,那张漂亮脸庞又恢复了他所熟悉的神情。“既然他要练剑,那便算了。“梅念扬着下巴,眉眼间那股骄矜之气明艳逼人,“你来给我做。”

漱雪峰的庖厨很冷清,陆雨霁早已辟谷,这里常年只用来熬梅念每月十五喝的药。

他传音给药宫弟子,差人送来两筐现采的鲜花。梅念知道陆雨霁不擅下厨,会做的甜食也就那一样,今日来不是为了让他做吃食,纯粹为了折腾人。

她坐在铺了暖绒的圈椅上,一手抱暖炉,一手托腮,如同监工盯着他。高境修士对他人目光极其敏锐。

一道视线如影随形,盯得毫不避讳,陆雨霁抿了抿唇,解了外层长袍,将窄袖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他挑拣着竹筐里的鲜花,将它们归类放置,再一一去除花茎,只留下饱满的花瓣。

要做的这道甜食名为百花蜜羹。

做法是师娘研制的,梅念自出生起就喝遍苦药,每次喝完,师娘就给她端一碗百花蜜羹,哄她开心。

师娘离世前,把做法传给了他。这些年无论梅念与他吵得多么厉害,扔多少他送去的东西,唯有这道蜜羹,送去瑶光殿不会被扔出去。神思稍稍游离,他的动作慢了几分。

幽幽月麟香忽然扑鼻,中间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