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血与契(1 / 2)

牢房在县衙后院,阴湿,霉味冲鼻。

王文瀚关在最里面一间,没窗,只有栅栏门透进点光。

陆恒到时,他正靠墙坐着,闭目养神。

五十岁上下,头发白了大半,囚衣破旧,但脸洗得干净。

“王县令。”陆恒开口。

王文瀚睁眼,目光平静:“阁下是?”

“临安都讨使,陆恒。”

“哦,破城的将军。”王文瀚没起身,“来审我?”

“来请你出山。”

王文瀚笑了,笑声干涩:“我一个阶下囚,能做什么?”

陆恒让狱卒开门,走进去,蹲在他面前:“吴江县现在无官无吏,饥民数万,降兵三千,粮仓有米,田地无主,我想请你暂代县务,负责开仓赈济和清丈分田。”

“分田?”王文瀚抬眼。

“对!所有被贼寇杀了、逃了的豪绅,田产充公,按户分给无地灾民,立契为凭。”陆恒盯着他,“告诉百姓,这田是我陆恒分的,朝廷认不认另说,但我认。”

王文瀚沉默了很久。

“你真要这么干?”

“真要。”

“会得罪很多人。”

“不得罪人,办不成事。”

王文瀚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一下,吴帆扶住他。

“我若答应,能给我多少人?”王文瀚问。

“两百精兵,听你调遣;另外,吴帆做你县丞,其余人手,你自己招。”陆恒也站起来,“我只在这里待几天,就要去打吴县,这摊子,你若做,就得尽快撑起来。”

王文瀚看向吴帆:“你愿意?”

“学生愿意!”吴帆跪下了。

王文瀚深吸口气,整整破衣,对陆恒躬身一礼:“只要与民有利,王某愿效犬马。”

“好。”陆恒转身,“现在就去粮仓,先放粮,再分田。”

出了牢房,王文瀚没回家,直接去了粮仓。

吴帆跑着去通知各家。

他认识城里所有读过书、写过字的人,不管穷富,只要没跟王布作恶的,都被叫来了。

二十几个人聚在县衙大堂,有老童生,有小商户,还有个武馆教头。

王文瀚站在堂前,话说得简单:“陆大人要开仓放粮,清丈分田,现在缺人手,缺书吏,缺算账的,缺跑腿的;愿干的,现在报名,每月三斗米,二百文钱,不愿的,不勉强。”

静了片刻。

一个老头颤巍巍举手:“我…我会记账。”

“我认得字!”一个年轻人喊。

“我跑得快!”半大孩子钻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班子搭起来了。

县尉是武馆教头童安。

这人陆恒有印象,蛛网报过,王布占城时他杀了几个小头目,逃进山里,今早才回城。

主簿是个老秀才,钱粮师爷是个米铺账房。

连巡街的班头都有了,是吴帆的小舅子,憨厚汉子,王文瀚让他管粥棚。

陆恒在后堂听沈白汇报,一一对得上。

“吴帆的小舅子,可靠?”

“蛛网查了,老实人,前日还从王布兵手里救了个姑娘。”沈白道,“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嘴笨好,办实事。”陆恒点头,“让他们放手干。”

下午,粥棚从三处增加到六处。

王文瀚亲自在城门口宣讲:“陆大人放粮,人人有份!领了粥的,去那边登记,家有田的记田亩,无田的记人口,等着分田!”

“分田”二字像火星,溅进干柴堆。

人群炸了。

“真分田?”

“分什么田?”

“怎么分?”

问题一个接一个。

王文瀚嗓子喊哑了,吴帆接上,一条条解释:无主田地,按户分,一丁十亩,一家最多五十亩。”

“立契,盖转运使大印,头三年亩税一斗,三年后转永业田,子孙可继承。

有人信,有人不信。

但粮食是真的,粥稠得能竖筷子,不是清汤寡水。

领粥的队伍排到城外三里。

陆恒在城楼上看着,对沈白说:“传信杭州,让蛛网和暗卫分一批人来吴江,帮王文瀚稳住局面。”

“是。”

“还有”,陆恒转身,“告诉潘美,把那几个贼首的头,挂到四乡去,附上告示:只诛首恶,不累家小;降者分田,抗者立斩。”

雪又下起来了。

细碎的,落在粥棚的热气上,化了。

落在饥民捧着的碗里,化了。

落在吴江县青灰色的瓦顶上,积了薄薄一层。

这座城,开始活过来了。

随着陆恒一声令下,王布的头很快便挂在南城门。

眼睛还睁着,血凝在脸上,黑乎乎的。

风一吹,晃晃悠悠。

底下聚了一群人,仰头看,指指点点,没人哭。

这屠户杀人太多,城里有亲戚死在他手上的,不下百户。

马元福的头挂在东城门。

水匪的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