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砖窑回来那晚开始,维洛克调转了方向。
骨板厅还是照常去,但只待小半天,够维持“铁腭”这个壳子不显得突兀就行,至少不能是突然消失,引起兽人的警觉。
剩下的时间,他把自己塞进从黑市弄来的、最不起眼的灰布袍子里。
在下城区和城墙根那些荒僻角落晃荡。
眼睛不再是眼睛,成了网。
衰败视觉维持着低耗的开启状态,像层薄冰复在瞳孔上,滤过眼前的一切。
他走过歪斜的巷子,穿过半塌的废墟,踏过杂草丛生的荒地。
目光所及,不只看型状和颜色,更看能量的纹理,哪些是兽人血脉之力粗粝但自然的逸散,哪些是过于“工整”、带着明显人为编织痕迹的异质残留。
痕迹很少,很碎,象有人一路走一路小心地掸去脚印。
墙角可能留着半个被匆忙擦掉的符文印子,内核结构没散干净;
泥地里偶尔能发现几粒剔透得过分的晶体碎渣,沾着极淡的巫术辐射;
空气里有时飘过一缕特定频率精神回响,眨眼就被城市庞杂的能量背景音吞没。
把这些零星的、快要消散的点,在脑子里那张灰石城草图上一一标出,慢慢地,能连出些弯弯曲曲的线。
城墙西北段,排水暗渠的入口。
残留的能量带着水元素的温润感,空间结构有细微的褶皱,象是经常被什么东西短暂地撑开又合拢。
下城区旧粮仓背后,那个塌了半边入口的地窖。
痕迹显示这里曾有小范围的防护结界和静音结界同时展开过,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靠近上城区边缘,废弃钟楼的最高层。
有规律的精神力扫描残留,一遍又一遍,像耐心的蜘蛛在修补它的网。
还有最初那个砖窑。
他又去了两次,挑不同的时辰,每次都捕捉到新的、更微弱的连络波动。
频率固定,间隔似乎在悄悄缩短。
这些点散落着,乍看没什么关联。但用渗透和破坏的眼光去打量,脉络就浮出来了。
它们在织一张网。钟楼是眼睛,粮仓地窖可能是藏身的窝,砖窑是传递消息的节点,排水暗渠是备好的退路。
这张网的“结”在哪里?那个能量最浓、动静最大的内核点?
找这个“结”,象在漆黑的屋子里摸墙。越往深处,痕迹藏得越好,伪装也越象真的。
第六天下午,维洛克追着一缕快要断掉的精神力尾迹,走到下城区一片火烧过的街区。
大半屋子只剩焦黑的骨头架子,住户早跑光了,连最不挑地方的流浪汉都不愿来。
那缕尾迹飘飘忽忽,指向一栋还算囫囵的两层石屋,门板斜挂着,窗户是两个黑窟窿。
维洛克没靠近。他在隔了两条街的断墙后头停住,摒息,将感知提到最锐利的状态。
石屋很静。
但在衰败视觉里,它象个精心糊好的纸灯笼。
表面看,能量场和周围的死寂废墟融在一起,了无生气。
可如果把感知凝成针,轻轻刺进去,就能“听”见灯笼纸下,有微弱但平稳的能量在流,好几个源点,以一种协调的节奏轻轻搏动。
至少七个以上的正式巫师在里面,要么在调和精神,要么在维持某个需要持续供能的大玩意儿。
这是他这半个多月来,撞见的最实在、规模也最大的一个点。
他没惊动。
退得更远些,登上一座废弃水塔,借着高度和阴影把自己藏好,开始长时间的看。
接下来两天,他轮番盯着这石屋和之前发现的几个点。
发现石屋里的人很少露脸,偶尔有一两个扮成兽人的身影闪进闪出,也是行色匆忙。
路线七拐八绕,一离开就迅速混进复杂的街巷,很难跟远。
但他们身上带出来的那股特殊“气味”,会短暂地在网络的其他几个点出现。
维洛克心里渐渐有了底,这里就算不是发号施令的脑袋,也是这张网上顶要紧的一个结。
第九天,傍晚。
维洛克决定再往前探一探。他需要更清楚——里头究竟多少人?大概什么水准?到底想干什么?那场风暴,哪天会刮起来?
他选了石屋背面的污水沟当路。
沟里是半凝的黑泥和烂七八糟的垃圾,气味冲脑子,但能盖住几乎所有不该有的动静。
他象条蜥蜴贴着沟壁挪,寂灭能量收得滴水不漏,连体温都压得跟旁边的臭泥差不多。
腐败的气味淹没了最后那点活人味儿。
离石屋后墙不到二十步时,他停住了。
前头沟壁上有个不起眼的新鲜缺口,痕迹利落,指向石屋地基下面。
缺口边缘的能量残留还新着,带着土元素操控特有的细腻感,是巫师开的道。
他伏在冰冷的污秽里,一动不动,分出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感知,顺着那缺口悄悄溜进去。
信道不长,尽头连着石屋的地下。感知刚碰到地下室的边,一幅画面撞进脑海:
地方比外头看着大,象是被整体撑开过。
六个身影围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