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两句的准备。
挨她两句呲,常有的事。
但师妹没有骂他。
易肩雪靠着门框看他。
“你能不能晚点死?”她问得好认真。
梅镇绮带笑的神情凝固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什么要紧事让我做?”所以要他晚点死?
易肩雪理所当然地说,“很多啊。”
“你活一天,就有一天的活。”她说,“我的每一件事都很要紧。”
梅镇绮又沉默。
“那我还是一直不死比较好吧?”他就非得死吗?
易肩雪朝他笑啊笑的。
“那最好啊。”她好得意,“可以多给我干点活。”
她就是故意气他的。
梅镇绮没好气地看她。
她还在笑,很可恶,但又有点可爱。
他看着看着,就赶紧把目光挪开了。
易肩雪得意洋洋地往门外走。
“走啦,去长安,投靠大司徒。”她说,“然后再等师父来找我们。”
得罪了四趣轩和藩镇,上了六镇三十州的赤令,一旦真相暴露,他们再难有立锥之地。
除了权倾朝野的大司徒,没有人能给他们容身之处。
不正派的小铜庐师兄妹,杀了正派的任风雨,只好投奔不正派的大司徒,去做一把不正派的刀。
可谁说握着刀的手,就只能为别人而挥?
从野店启程到长安,还剩不到四十里。
马儿休息了一夜,不快不慢地往前赶,黄昏前便到了长安城外。
鲍使相告诉他们,“咱们休息了一夜,老梁他们可以换马,多半不会歇,一定已经在城门守株待兔了。”
伊将军有差事在身,不可能领着兵回长安抓一位宰相。
“但老梁会来,他也是金吾卫。伊摧嗔有他义父护着,可以按兵不动,老梁必须来,因为只要我不死,他必死。”鲍使相说,“他可以在驿站换马,连夜赶来,混在城门等着杀我。我手里没有鱼符鱼袋,就算我自称宰相,他也能说我冒称宰相,先把我杀了。反正只要我死了,伊摧嗔父子自会替他找补。”
小铜庐师兄妹狐疑。
以梁护军那个瞻前顾后的性子,真的会星夜兼程赶回长安,只为在天子脚下,杀一位朝廷宰相吗?
鲍使相却很笃定。
“老梁会的。”他说,“他这人近年来胆气销磨,但骨子里还是个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
小铜庐师兄妹更怀疑了。
以他们对梁护军的了解,后者可真配不上这个称呼。
这年头,不是随便一个卖命的种玉人就能叫“亡命之徒”的吧?
梁护军到底给鲍使相灌了什么迷魂汤,让鲍使相坚信他是个亡命之徒?
鲍使相没辙。
“我和老梁认识十几年了。”他说,“我怎么说也是个宰相,手头得用的四道瑕,本也不止他一个,但临行前,我只想带上一个能摸透脾气的。”
带个知根知底的心腹,危急时刻能有奇效——鲍使相就是这么看破梁护军的倒戈与踌躇,从而伺机脱身的。
“老梁现在是有点优柔寡断,但他年轻的时候,不比你们胆子小。”鲍使相说,“十几年前,我还在江淮做个青衣小官,江淮多盗,一窝一窝的民变,我说要剿要抚,上峰只想和稀泥。”
十几年前的鲍使相郁郁不得志,听说大司徒唯才是举,想去投奔,又怕大司徒看不上自己,是梁护军拿着剑逼他上路的。
“老梁跟着姨母姨丈长大,姨丈得罪了流寇头子,在家乡待不下去了,也想走。”有鲍使相这个官身相伴,梁护军才能走得远。
为了远走他乡,梁护军提着剑就闯官衙。
鲍使相很唏嘘。
“所以说,年轻人别以为只有自己胆气壮。”他说,“再过二十年,你们再看看你们自己,安能不变?”
小铜庐师兄妹谁也没被他吓到。
再过二十年?笑死了,大家能不能活到两年后都不一定呢。
要是能再活二十年,变成啥样都行,给人笑话一下又怎么啦?
鲍使相倚老卖老未成,乌鸦嘴倒是奏效。四匹马到城门外,一眼就能看见梁护军。
幸好入城的人多,梁护军没能立即发现他们。
“过了城门,他还敢动手吗?”梅镇绮问鲍使相。
那是绝对不敢了。
梁护军再怎么胆气回炉,也不敢在长安城里当街刺杀宰相。
“如果他敢呢?”易肩雪很好奇,“如果他动手了,会有谁拦着他吗?”
鲍使相看她一眼,这姑娘眼睛亮灿灿的,好像只是很天真烂漫的一问,但鲍使相可不敢信她天真。
她问这种问题,不会是想衡量一下能不能这么干吧?
“长安城里有归真卫。”鲍使相暗含警告,“他们可都是大司徒麾下的种玉人,杀个把亡命之徒,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哦,易肩雪懂了。
要想在长安城当街杀人,最好要谋个归真卫的官职。
“鲍使相,等进了城,就要麻烦你多努力啦。”她笑眯眯地说。
鲍使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