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摆着的花盆被仓惶地踢碎,叶蓁今日穿了一双薄底的软鞋,慌乱中踩着地板上破碎的瓷片,硌得脚心格外得疼。
屋内之人也听见了动静,霍昀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外时正撞见妻子转身跑走的背影。
夜风吹起她的衣角,似一只振翅欲飞的彩蝶,正毫不留恋地离他远去。
霍昀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整个人彻底清醒。
他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恐惧,四肢百骸都被寒意淹没,一瞬间连屋内的小叔父都忘了,踉跄着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屋内的琉璃灯盏劈开个烛花,摇曳地照着霍砚时温润如玉的脸。
他仍端坐在屋内的桌案旁,平静地看完这场风波。
手指搭上从头到尾都没动过的那碗醒酒汤,嘴角勾了勾,对惶恐走进来的胡安道:“拿下去吧,他不需要了。”
霍昀回到云栖院时,卧房的门已经从里面锁住,阿忆站在门外一脸歉意地道:“对不起世子,夫人说了,现在不能让你进去。”
霍昀连忙上前拍门喊道:“蓁蓁,你听我解释。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门内之人却无任何反应,霍昀心慌得不行,可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拍门,他都听不到妻子的回应,哪怕是骂他一句。
最后他无力地靠着门板,滑坐在回廊上,将脸懊恼地埋进膝盖。
此时的天际乌云滚滚遮住一轮明月,而他也像被无边无际的暗夜吞没,月光再也不会照到他身上了。
终于,叶蓁打开房门,看见霍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抱膝坐在门外,仰头用通红的眼看着她问:“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叶蓁的眼泪瞬间落下,她用手背抹了泪,转身道:“你进来吧。”
霍昀雀跃地起身,可一进房门就看见桌上摆着一个收拾好的布包,顿时惊恐地拦在她面前道:“你要做什么?”
叶蓁却很冷静地看着他道:“我没带什么东西过来,衣裳首饰都是你送我的,我都不会拿走。剩下的我都已经收拾好了,明日我们写一份和离书,然后我就回澧县去,带到县衙换掉我们的婚书。”
霍昀急得一把将她抱住,迫不及待地想抓住什么,于是低头去亲她的唇,舌尖很蛮横地钻进唇瓣,缠着她的软舌不放。
可叶蓁身子僵着,任由他如何亲吻、爱抚都没有任何回应,直到有冰凉的泪落在她脖颈上,她才叹了口气,轻声道:“霍郎,算了吧。我们夫妻只做到这里,便是最好的一条路了。”
霍昀将脸埋在她颈窝,泪水打湿了她的锁骨,哑声喊道:“你不能走,我不会让你走!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同你和离!”
叶蓁嘴唇颤了颤,仍是往后退了一步,很坚定地看着他道:“当初你向我家提亲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什么世家公子,只要你是真心对我,我就一辈子陪着你。但是,你说你后悔了……”
霍昀猛地摇头,“不是……我刚才喝多了,说了胡话!”
叶蓁却望着他道:“可是我看得出来,从我到侯府以后,你一直觉得很为难,一直闷闷不乐,因为你的家人根本不可能接受我。”
她目光平静,似是已经想的很明白道:“我还记得在村子里,人们都说像你这样的世家贵公子,根本不该有任何忧虑才对。我也想看到你一直意气风发的样子,而不是像今晚这般失魂落魄,痛苦狼狈。我们做了一场夫妻,其实也没什么遗憾了,既然你家人绝不可能接受我,现在分开,不是最好的法子吗?”
霍昀被她看得直发慌,他知道妻子外表柔弱,内心其实比任何人都坚定,一旦她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于是他强硬地将叶蓁按着坐下,然后跪坐在她身旁,将头靠在她的膝盖上,道:
“是,我出生就是侯府公子,任何事都不需我努力就能得到。可我从小到大,也从来没有一件事是我真正想要的。读书也好,仕途也好,甚至连和崔家的婚事,都是我父亲和我叔父安排好的。但是在你家醒来时,看到你站在院子里望向我的时候,我就很清楚地知道,我想要你。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安排,因为我喜欢你,只想要你做我的妻子,想和你过一辈子。”
他说着又哽咽起来,将脸埋在她的膝盖里,叶蓁被他勾得心中一痛,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霍昀深吸口气,仰头看向她道:“原本我以为只要我够喜欢你,你也足够喜欢我,什么阻碍都是可以跨过去的。可昨日站在我父亲的牌位前,我才发现我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强大,甚至没能力护住你。”
“我对小叔父说我后悔了,是后悔我太过轻率,什么准备都没做好,就让你做了我的妻子,还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应该晚一些再去向你家提亲,等到春闱过后,等我在朝中能独当一面,到时我就能有底气对抗任何人,再把你堂堂正正娶进侯府。”
他用十分可怜的眼神看着她,道:“可是错已经犯下了,我已经离不开你了。蓁蓁,原谅我这一次,不要离开我好吗?”
看见妻子脸上露出挣扎神色,霍昀连忙坐在她身旁,吻着她脸上的泪,道:“我知道你也舍不得我的。我们再多努力一段时间,